第48节:毁坏这铁屋的希望(3)
"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
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我终于答应
他也做文章了,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记》。
前来敦促他们为《新青年》写文章的,不但有钱玄同,还有刘半农。《新青
年》第四卷第三号(1918 年3 月) 上刊登了刘半农的一首记事诗:《除夕》,诗
中记述了夏历丁巳年除夕(1918 年2 月10日) 他到绍兴县馆看望鲁迅作人兄弟的
点滴情况。这诗说:
刘半农除夕是寻常事,做诗为甚么?
不当他除夕,当作平常日子过。
这天我在绍兴县馆里:馆里大树甚多。
风来树动,声如大海生波,
静听风声,把长夜消磨。
主人周氏兄弟,与我谈天,——
欲招缪撒,欲造" 蒲鞭" ,
说今年已尽,这等事,待来年。
刘半农自己加了两条注释:
缪撒,拉丁文作Musa,希腊" 九艺女神" 之一,掌文学美术者也。
" 蒲鞭" 一栏,日本杂志中有之;盖与" 介绍新刊" 对待,用消极法笃促编
译界之进步者。余与周氏兄弟( 豫才,启明) 均有在《新青年》增设此栏之意;
唯一时恐有窒碍,未易实行耳。
在这一年将尽的夜里,展望即将来临的一年,想到要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欲招缪撒" 这一点,看来可以解释为打算进行文学创作。" 蒲鞭" 一栏,刘半农
的注释说得太简单了,很难推知鲁迅他们当时的具体设想是什么。也许,后来把
范围扩大了一点,不仅限于新出书刊的评介,而兼及于社会批评,也就是《新青
年》从第四卷第四号(1918 年4 月) 开始的《随感录》这个专栏吧。在杂志的第
五卷第三号(1918 年9 月) 上,鲁迅发表了《随感录二十五》,接着,他在这一
栏里发表了好些篇短评,后来都收在他第一本杂感集《热风》里。几年之后,他
在这书的《题记》中回忆说:
我在《新青年》的《随感录》中做些短评,……有的是对于扶乩,静坐,打
拳而发的;有的是对于所谓" 保存国粹" 而发的;有的是对于那时旧官僚的以经
验自豪而发的;有的是对于上海《时报》的讽刺画而发的。记得当时的《新青年》
是正在四面受敌之中,我所对付的不过一小部分。
就在刊出刘半农的《除夕》这首诗的同一期杂志上,还刊出了钱玄同与刘半
农的" 双簧信" ,正好反映出《新青年》杂志" 四面受敌" 的情形。这篇标题为
《文学革命之反响》的读者来信,实际上是由钱玄同执笔,把社会上反对新文化
运动的种种论调集中起来,摹仿复古派的口吻,用" 王敬轩" 这个虚拟的署名写
给《新青年》编辑部的,同时刊出刘半农写的针锋相对痛加批驳的覆信。只是这
覆信的措辞轻薄,连什么" 鲜灵芝" 、" 刁刘氏" 都写进去了,反而引起反感,
削弱了批判的力量。后来《新青年》同人也很觉懊丧。
这是1918年1 月的一次和过去学生的聚会,三个月之后,鲁迅就创作了《狂
人日记》。
鲁迅在《新青年》上发表的第一篇是小说《狂人日记》( 第四卷第五号,1918
年5 月) 。早两年,他的表弟阮久荪,大姨母的儿子,忽然精神病发作。鲁迅就
近观察了他病中的表现,才促使他写这一篇的吧。这是一篇政论性很强的小说。
作者没有为人物形象的塑造和故事情节的安排花费许多心思,他几乎是把自己的
一些思想通过小说中主人公的口直接呼喊出来,对几千年来中国吃人的宗法制度
和旧礼教作了愤怒的控诉:
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
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 仁义道德" 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
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 吃人"!
1918年8 月20日,鲁迅在致许寿裳的信中谈到了这篇小说,谈到中国历史是
一部吃人历史的这一思想。这信中说:
《狂人日记》实为拙作,……前曾言中国根柢全在道教,此说近颇广行。以
此读史,有多种问题可以迎刃而解。后以偶阅《通鉴》,乃悟中国人尚是食人民
族,因成此篇。此种发见,关系亦甚大,而知者尚寥寥也。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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