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毁坏这铁屋的希望(7)
跟《新青年》杂志遭到非难的同时,陈独秀本人也遭到了攻击。一些报刊上
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攻击文字。1919年2 月17日至18日,上海《新申报》刊出了林
琴南的影射小说《荆生》,说有田必美( 影射陈独秀) 、金心异( 影射钱玄同) 、
狄莫( 影射胡适) 三人聚于陶然亭,田生大骂孔丘,狄生主张白话,忽然隔壁走
出一个伟丈夫荆生,把这三个人痛打了一顿。接着,3 月19日,他又在该报发表
《妖梦》,写" 白话学堂"(影射北京大学) 的校长、教务长都被神怪吃掉。他不
仅发表这些轻薄文字,在3 月18日的《公言报》上,他还发表了致蔡元培的公开
信,攻击北京大学," 必覆孔孟、铲伦常为快" 。蔡元培在答复他的公开信中质
问道:"(甲) 北京大学教员,曾有以' 覆孔孟,铲伦常' 教授学生者乎?(乙) 北
京大学教授,曾有于学校以外,发表其' 覆孔孟,铲伦常' 之言论者乎?"
林琴南的这封公开信里,有一要害之处,就是他说," 大学为全国师表,五
常之所系属。近者外间谣诼纷集,我公必有所闻,即弟亦不无疑信。" 这里他说
的,是陈独秀嫖妓的传闻,一些小报对此颇有渲染。蔡元培的覆信里并没有辟谣,
只是表示了学校当局对这一类事情的态度。他表示,对于教员,
其在校外之言动,悉听自由,本校从不过问,亦不能代负责任。例如复辟主
义,民国所排斥也,本校教员中,有拖长辫而持复辟论者,以其所授为英国文学,
与政治无涉,则听之。筹安会之发起人,清议所指为罪人者也,本校教员中有其
人,以其所授为古代文学,与政治无涉,则听之。嫖、赌、娶妾等事,本校进德
会所戒也,教员中间有喜作侧艳之诗词,以纳妾、狎妓为韵事,以赌为消遣者,
苟其功课不荒,并不诱学生而与之堕落,则姑听之。夫人才至为难得,若求全责
备,则学校殆难成立。且公私之间,自有天然界限。
从这里显然可以看出蔡对陈的爱惜和保护之心。只是这时报刊还在不断散布
不利于陈独秀的流言。《神州日报》说" 陈独秀近有辞职之说" ,《公言报》说
" 教育部有训令达大学,令其将陈、钱、胡三氏辞退" 。对于这些流言,蔡一一
去函更正。只是这压力越来越大。3 月26日晚上北京大学评议会讨论陈独秀的去
留问题。在汤尔和、沈尹默、马叙伦等人的影响之下,蔡元培同意了辞退陈独秀。
陈独秀就此离开了北京大学,专门办他的《新青年》去了。
十多年以后,胡适写信给当年在去陈一事上起了关键作用的汤尔和,反思这
一事件。1935年12月28日的信中说:
三月廿六夜之会上,蔡先生颇不愿于那时去独秀,先生力言其私德太坏,彼
时蔡先生还是进德会的提倡者,故颇为尊议所动。我当时所诧怪者,当时小报所
记,道路所传,都是无稽之谈,而学界领袖乃视为事实,视为铁证,岂不可怪?
嫖妓是独秀与浮筠都干的事,而" 挖伤某妓之下体" 是谁见来? 及今思之,岂值
一噱? 当时外人借私行为攻击独秀,明明是攻击北大的新思潮的几个领袖的一种
手段,而先生们亦不能把私行为与公行为分开,适堕奸人术中了。
信中说的" 浮筠" ,即当时北京大学理科学长夏元瑮。胡适1936年1 月2 日
的信中又说:
独秀终须去北大,也许是事实。但若无三月廿六夜的事,独秀尽管仍须因五
月( 按:应为六月) 十一夜的事被捕,至少蔡、汤两公不会使我感觉他们因" 头
巾见解" 和" 小报流言" 而放逐一个有主张的" 不羁之才" 了。
我并不主张大学教授不妨嫖妓,我也不主张政治领袖不妨嫖妓,——我觉得
一切在社会上有领袖地位的人都是西洋人所谓" 公人"(Public men) ,都应该注
意他们自己的行为,因为他们的私行为也许可以发生公众的影响。但我也不赞成
任何人利用某人的私行为来做攻击他的武器。
胡适的这些话,说得真好:当时一些人借私行为攻击陈独秀,实质是旧派人
物攻击新思潮的代表人物的一种手段。
1918年11月11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协约国战胜了同盟国。1919年1 月18
日凡尔赛和会开幕。中国曾经对德奥宣战,也作为战胜国出席和会。和会决定将
战败的德国根据1898年中德《胶澳租界条约》在我国山东攫取的各项特权,完全
让与日本,严重损害了中国的主权和利益。消息传来,国人无比愤慨。5 月4 日,
北京各专科以上学校学生三千多人在天安门前集会,高呼" 外争国权,内惩国贼
" ," 拒绝和约签字" ," 取消二十一条" 等口号。会后游行,向东交民巷使馆
区进发,要去向日本使馆抗议示威。游行队伍中有人举着一副十分引人注目的"
挽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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