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荷戟独彷徨(1)
荷戟独彷徨
1920年共产国际派维经斯基等人来华组建中国共产党。他得到了北京大学教
授李大钊和在上海编辑《新青年》杂志的陈独秀的合作。作为共产国际一个支部
的中国共产党于1921年7 月成立。陈独秀、李大钊都成了党的领导人,《新青年》
杂志也就成了中国共产党的理论刊物。
其实还在这之前,《新青年》这刊物要怎样办下去,同人间的意见已经发生
了很大分歧。1920年12月16日陈独秀写了一信给高一涵和胡适,其中说:
《新青年》色彩过于鲜明,弟近来亦不以为然。陈望道君亦主张稍稍改变内
容,以后仍以趋重哲学文艺为是。但似此办法,非北京同人多做文章不可。近几
期内容稍稍与前不同,京中同人来文太少,也是一个重大原因。
从胡适的复信中,可以看出同人意见分歧的情况了:
十六夜你给一涵的信,不知何故,到二十七夜才收到。
《新青年》" 色彩过于鲜明" ,兄言" 近亦不以为然" ,但此是已成之事实,
今虽有意抹淡,似亦非易事。北京同人抹淡的功夫决赶不上上海同人染浓的手段
之神速。现在想来,只有三个办法:
1?听《新青年》流为一种有特别色彩之杂志,而另创一个哲学文学的杂志,
篇幅不求多,而材料必求精。我秋间久有此意,因病不能做计画,故不曾对朋友
说。
2?若要《新青年》" 改变内容" ,非恢复我们" 不谈政治" 的戒约,不能做
到。但此时上海同人似不便做此一着,兄似更不便,因为不愿示人以弱。但北京
同人正不妨如此宣言。故我主张趁兄离沪的机会,将《新青年》编辑部的事,自
九卷一号移到北京来。由北京同人于九卷一号内发表一个新宣言,略根据七卷一
号的宣言,而注重学术思想艺文的改造,声明不谈政治。
孟和说,《新青年》既被邮局停寄,何不暂时停办,此是第三办法。但此法
与" 新青年社" 的营业似有妨碍,故不如前两法。
总之,此问题现在确有解决之必要。望兄质直答我,并望原谅我的质直说话。
此信一涵、慰慈见过。守常、孟和、玄同三人知道此信的内容。他们对于前
两条办法,都赞成,以为都可行,馀人我明天通知。适。
抚五看过,说" 深表赞同" 。适。
此信我另抄一份,寄给上海编辑部。适。
鲁迅是1921年1 月3 日午后收到胡适的这一通知的。他同周作人商量之后,
就立即写了复信:
寄给独秀的信,启孟以为照第二个办法最好,他现在生病,医生不许他写字,
所以由我代为声明。
我的意思是以为三个都可以的,但如北京同人一定要办,便可以用上两法而
第二个办法更为顺当。至于发表新宣言说明不谈政治,我却以为不必,这固然小
半在" 不愿示人以弱" ,其实则凡《新青年》同人所作的作品,无论如何宣言,
官场总是头痛,不会优容的。此后只要学术思想艺文的气息浓厚起来——我所知
道的几个读者,极希望《新青年》如此,——就好了。
陈独秀对胡适这封信却是十分恼怒,他对于来信中提出的" 发表新宣言声明
不谈政治" 一点" 大生气" ,至于" 另办一杂志" 的考虑," 他以为这个提议是
反对他个人" 。胡适认为,这是陈独秀对他的" 误会" ,于是在1 月22日写了一
信给《新青年》杂志同人守常、豫才、玄同、孟和、慰慈、启明、抚五、一涵诸
位,信中对惹起陈独秀生气一事作了这样的表白:
我并不反对他个人,亦不反对《新青年》。不过我认为今日有一个文学哲学
的杂志的必要,今《新青年》差不多成了《Soviet Russia 》( 按:当时苏俄出
版的一种宣传刊物《苏维埃俄罗斯》) 的汉译本,故我想另创一个专关学术艺文
的杂志。今独秀既如此生气,并且认为反对他个人的表示,我很愿意取消此议,
专提出" 移回北京编辑" 一个办法。
胡适征求各位同人的意见。现在只把周作人和鲁迅两人的意见转录如下:
赞成北京编辑。但我看现在《新青年》的趋势是倾于分裂的,不容易勉强调
和统一。无论用第一、第二条办法,结果还是一样,所以索性任他分裂,照第一
条或者倒还好一点。作人代。
与上条一样,但不必争《新青年》这一个名目。树
事实上,《新青年》杂志也无法继续办下去了。它在1922年7 月出满九卷之
后停刊。后来鲁迅在《自选集·自序》中这样描写他当时的心情:
后来《新青年》的团体散掉了,有的高升,有的退隐,有的前进,我又经验
了一回同一战阵中的伙伴还是会这么变化,并且落得一个" 作家" 的头衔,依然
在沙漠中走来走去,……成了游勇,布不成阵了,……新的战友在那里呢? ……
在《新青年》杂志停刊之后,同鲁迅关系最深的刊物就要算《语丝》周刊了。
说起来,这刊物的创办就同鲁迅有关。孙伏园在《鲁迅和当年北京的几个副刊》
一文中回忆说:
一九二四年十月,鲁迅先生写了一首诗《我的失恋》,寄给了《晨报副刊》。
稿已经发排,在见报的头天晚上,我到报馆看大样时,鲁迅先生的诗被代理总编
辑刘勉己抽掉了。抽去这稿,我已经按捺不住火气,再加上刘勉己又跑来说那首
诗实在要不得,但吞吞吐吐地又说不出何以" 要不得" 的理由来,于是我气极了,
就顺手打了他一个嘴巴,还追着大骂他一顿。第二天我气忿忿地跑到鲁迅先生的
寓所,告诉他" 我辞职了" 。鲁迅先生认为这事和他有关,心里有些不安,给了
我很大的安慰。
那时孙伏园是一位很有名的副刊编辑,他辞掉了晨报馆的职务,邵飘萍就请
他到京报馆去编副刊了。他辞职这事还有另一个后果,就是促成《语丝》周刊的
创刊。鲁迅在《我和〈语丝〉的始终》一文中回忆说:
我很抱歉伏园为了我的稿子而辞职,心上似乎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几天之
后,他提议要自办刊物了,我自然答应愿意竭力" 呐喊" 。至于投稿者,倒全是
他独力邀来的,记得是十六人,不过后来也并非都有投稿。于是印了广告,到各
处张贴,分散,大约又一星期,一张小小的周刊便在北京——尤其是大学附近—
—出现了。这便是《语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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