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兄弟失和(2)
这件事,许寿裳在《亡友鲁迅印象记·一七·西三条胡同住屋》一节里有所
记述:
说起他的藏书室,我还记得作人和信子抗拒的一幕。这所小屋( 引者注:指
西三条新居) 既成以后,他就独自个回到八道湾大宅取书籍去了。据说作人和信
子大起恐慌,信子急忙打电话,唤救兵,欲假借外力以抗拒;作人则用一本书远
远地掷入,鲁迅置之不理,专心检书。一忽儿外宾来了,正欲开口说话;鲁迅从
容辞却,说这是家里的事,无烦外宾费心。到者也无话可说,只好退了。这在取
回书籍的翌日,鲁迅说给我听的。我问他:" 你的书全部都已取出了吗?"他答道
:" 未必。" 我问他我所赠的《越缦堂日记》拿出了吗?他答道:" 不,被没收
了。"
鲁迅毕竟是伟大的,他受了种种的诬蔑委屈,搬出了八道湾住宅,又生了一
场病,而对于作人和信子的事,日记上却一字不提。这是我在他死后数个月,为
的要赶撰年谱,翻阅他的日记才知道的。
对于许寿裳的这一段文字,周作人后来在《知堂回想录·一四一·不辩解说
( 下) 》里做了这样的答辩:
关于那个事件,我一向没有公开的说过,过去如此,将来也是如此,在我的
日记上七月十七日项下,用剪刀剪去了原来所写的字,大概有十个左右,八月二
日记移住砖塔胡同,次年六月十一日的冲突,也只简单的记着冲突,并说徐张二
君来,一总都不过十个字。——这里我要说明,徐是徐耀辰,张是张凤举,都是
那时北大教授,并不是什么" 外宾" ,如许季茀所说的,许君是与徐张二君明白
这件事的内容的人,虽然人是比较" 老实" ,但也何至于造作谣言,和正人君子
一辙呢? 不过他有一句话却是实在的,这便是鲁迅本人在他生前没有一个字发表,
他说这是鲁迅的伟大处,这话说的对了。
兄弟失和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两个当事人都没有留下一点直接的文字记录。
许寿裳把这事归咎于羽太信子。他在前面所引的那一节里说:
作人的妻羽太信子是有歇斯台里性的。她对于鲁迅,外貌恭顺,内怀忮忌。
作人则心地糊涂,轻听妇人之言,不加体察。我虽竭力解释开导,竟无效果。致
鲁迅不得已移居外客厅而他总不觉悟。鲁迅遣工役传言来谈,他又不出来,于是
鲁迅又搬出而至砖塔胡同了。从此两人不和,成为参商,一变从前" 兄弟怡怡"
的情态。这是作人一生的大损失。
鲁迅也认为主要的责任在羽太信子。1924年9 月21日他为自己收藏的古砖拓
本集《俟堂专文杂集》写的" 题记" 说:
曩尝欲著《越中专录》,颇锐意搜集乡邦专甓及拓本,而资力薄劣,俱不易
致。以十馀年之勤,所得仅古专二十馀及打本少许而已。迁徙以后,忽遭寇劫,
孑身逭遁,止携大同十一年者一枚出,馀悉委盗窟中。日月除矣,意兴亦尽,纂
述之事,渺焉何期? 聊集燹馀,以为永念哉! 甲子八月廿三日,宴之敖者手记。
这里" 专" 字与" 砖" 字通。" 迁徙" 指举家从绍兴迁居北京。" 寇劫" 指
为周作人霸点。" 逭遁" 指移居砖塔胡同。" 盗窟" 指八道湾周作人住处。这些
都容易懂得。需要做一点解释的是" 宴之敖者" 这个署名。据许广平在《略谈鲁
迅先生的笔名》一文中说:
先生说:" 宴从宀( 家) ,从日,从女;敖从出,从放( 《说文》作,游也,
从出从放) ;我是被家里的日本女人逐出的。"
有趣的是,后来鲁迅在小说《铸剑》里,把" 宴之敖者" 用做那个同暴君拼
命的黑色人的名字。看来,鲁迅是把自己的态度和气质,把自己的一些想法,放
到这黑色人的身上了。至于他写这篇的时候是不是也想到了作人和信子,那就不
知道了。
鲁迅认为自己是被家里的日本女人逐出的,这一点已无可疑。只是这日本女
人为什么要逐出他呢,这原因人们还是不知道。曾经有过一些传言,说是因为男
女情爱方面的纠葛。例如张菊香、张铁荣编著的《周作人年谱》就引证了章川岛
提供的一项材料:
1975年顷,与鲁迅、周作人双方都有密切交往的章川岛曾对鲁迅博物馆的工
作人员说:" 鲁迅后来和周作人吵架了。事情的起因可能是,周作人的老婆造谣
说鲁迅调戏她。周作人老婆对我还说过:鲁迅在他们的卧室窗下听窗。这是根本
不可能的事,因为窗前种满了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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