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茶花》变《歉茶花》

    两天之后。

    清晨，北京的街头还冷冷清清的，前门外西珠市大街的柳树井街的路北，建筑
气派的第一舞台门前用铁栅栏圈起的空地上，已经人头攒动。这些人都是些戏迷，
都是著名坤伶大王刘喜奎的戏迷。

    “今天上演《新茶花》，听说是时装戏，新编的。”“我在北京住了五十多年，
什么角儿的戏都看过，可就是没有看过时装戏。”“这出戏，我在天津看过，是根
据法国小仲马的名剧《茶花女》改编的。剧中人都改成了中国人，内容也改成了中
国的爱国妓女新茶花，鼓励自己的心上人陈少美投笔从戎，去前线抗击外国侵略者
……”

    正在人们议论的时候，戏园子的门报挂了出来。黑色漆木牌上用白粉写着：今
日上演《歉茶花》。戏迷们登时怔住，一个戏迷说：“报纸上明明登着是上演《新
茶花》，怎么忽然变成了《歉茶花》？”“甭管是《新茶花》还是《歉茶花》，只
要是刘大姑的戏，就值得一看。”另一个戏迷说。

    这时，一辆洋车缓缓停在戏园门口，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这个女子年轻美丽，
一头秀发像乌鸦的翅膀一样又黑又亮，漂亮端庄的脸上，两只眸子明亮得让人不敢
逼视，看一眼就有一种面临深渊的感觉。但是身上的衣服却让人不敢恭维了。一身
灰色双绉夹袄夹裤简直和她美丽的容貌不能相提并论。

    她就是声震北京、天津、上海、哈尔滨、济南的名伶刘喜奎。有一年，北京的
《顺天时报》公开选举名伶，刘喜奎以二十三万八千多票当选为第一名，成为坤伶
大王。她曾先被誉为“花旦五霸”之冠，后被誉为“青衣三杰”之首。

    从车上下来的那个男子，看上去有三十四五岁，白净的面孔上生着一双俊眼，
细细的眉毛略显得有些女性化。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鼻子，高耸挺拔，像是欧
洲人。他是和刘喜奎搭班子的演员兼编剧杨韵谱。

    杨韵谱从前也是河北梆子演员，专工旦角，自从和刘喜奎搭班之后，改演小生，
近几年专门替刘喜奎编戏和说戏。

    刘喜奎怕戏迷认出她来，下了车就急急忙忙钻进了戏园。杨韵谱则不慌不忙地
朝戏园门口走来。他想看看卖票的情况。

    他还没有走到门口，门报上《歉茶花》几个字就像一粒沙子突然蹦进眼里，让
他感到刺目钻心，柔和的目光立刻变得凌厉，一股怒气渐渐布满脸上。他大声问戏
园把门的：“谁写的门报？去给我把他找来！”

    不等把门的去找，写门报的先生就一脸惊惶地跑出来，问：“杨先生，有什么
事情？”

    “你看看门报上写的是什么？”杨韵谱喝斥说，“连‘歉’和‘新’都分不清
还写什么门报！”

    “是是，我马上改。”写门报的先生一脸诚惶诚恐。

    杨韵谱看到买票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多亏了是刘大姑的
戏，要换个人观众早就跑光了。”

    他走进了戏园的后台。刘喜奎正惶惶不安地张望，漂亮的脸上飘着一丝愁云，
看到他急忙问：“票卖得怎么样？”

    “买票的，人山人海。”杨韵谱有些夸张地说。“真的？”笑容渐渐在刘喜奎
脸蛋漾开，“刚才我还直后悔，不该答应杨小楼来第一舞台演出。我真不知道这两
千六百个座儿怎样才能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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