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向来不拜客

    刘喜奎来总统府唱堂会已经是第二天了，袁世凯似乎还没有要放她们回去的意
思。她心里十分焦急，但在表面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量着
如何脱离这个充满杀气的地方。

    符殿青躬着腰慢慢踱进来，给刘喜奎打了一个千，说：“刘大姑，大总统请您
过去。”

    刘喜奎笑靥如花的脸上渐渐升腾起一股冷气，慢慢结了冰：“我也不是第一次
给大总统唱堂会，你们难道不知道我的规矩吗？”“知道。”符殿青低声下气地说，
“刘大姑向来不拜客。”

    “知道，怎么还来？”刘喜奎吐出来的每个字像扔出来的石头，硬邦邦的。

    “这次不是拜客，是大总统有事相商。”符殿青的神态不急不躁，仍旧那样恭
顺。

    刘喜奎沉思起来。现在身陷虎口，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是福不是祸，是
祸躲不过。我不相信一个堂堂民国大总统会把我一个女伶怎么样！她说：“好吧，
我马上就过去。”

    居仁堂总统府的大厅里聚了一批人，正围着一张八仙桌子打麻将。桌子上铺着
一块墨绿色的呢子，一副象牙麻将被几双苍老的手捏来搓去，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
响声。围在麻将桌边上手的是袁世凯、杨度、梁士诒、张镇芳。他们四个人打得浑
身燥热。袁世凯脱掉了他的金边元帅制服，换上了羽纱制服。杨度、梁士诒和张镇
芳则脱掉外衣，只穿内衣。麻将桌边侍卫、侍女伺候两旁，不时给打麻将的人斟茶
倒水、递手巾擦汗。

    唐在礼、段芝贵、赵尔巽在一边观战，还不时加以评点，就好像吃橄榄一样在
回味着每张牌的滋味。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在冷冷地看着面红耳热聒噪不休的人们，
各自想心思。这两个人就是民国副总统黎元洪和国务卿徐世昌。

    黎元洪今天是袁世凯特意请来看戏的。袁世凯要当皇帝，不安抚好这个副总统
也会有麻烦。除了要给他一个适当的位置，礼遇也是很必要的。

    黎元洪，字宋卿，是湖北黄陂人。１９１３年他投靠袁世凯，成为袁世凯“二
次革命”的有力帮手。后来袁世凯挟持国会，选为大总统，黎元洪也成为副总统。
但是袁世凯对黎元洪并不放心，不让他继续留在湖北，把他从武昌“欢迎”到北京，
住进中南海，一切处于袁世凯的控制之下，成为“政治俘虏”。

    徐世昌的心思比黎元洪更复杂，他的思绪像北京天空的浮云一样，一团一团不
停地掠过。他人在屋子里，心却早跑到了一年以前。一年前，袁世凯把他从青岛接
来，第二天就是在这中南海，设宴替他洗尘，受到袁世凯格外的礼遇。那天的宴会
他是主客，陪客有副总统黎元洪、代理内阁总理孙宝琦等。

    宴会开始并没有出现通常宴会上那种热闹场面。桌子上的山珍海味和香醇美酒，
勾得人们的馋虫在嗓子里爬来爬去，赴宴的人却个个一反常态，都成了谦谦君子，
小口小口地抿酒，对山珍海味仿佛视而不见，几乎不动筷子。

    这些人都是在政治风云中滚爬过来的，心知肚明，今天袁世凯设宴绝不只是为
了给徐世昌洗尘，而是像不久前去掉总统前面的“临时”二字一样，是为了想和在
坐的诸位商量，如何将总统变成皇帝。但是袁世凯不说，别人也不好开口，大家只
能闷头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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