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太子之争

    袁寒云像喝醉了酒一样浑身发软，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出中南海。他晃晃悠悠地
走到珠市口的柳树井街，一座气势宏大的戏园里传出阵阵锣鼓声。这锣鼓声敲得他
猛然清醒，这不是刘喜奎演戏的第一舞台吗？他抓住戏园门前的铁栏杆，像抓着刘
喜奎的手，不停地摇撼：“告诉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突然翻脸无情？”

    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慢慢走近他的身边。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有三十来岁，额
头上的发际很高，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温顺而又睿智的光彩。他伸出白皙修长
的手指，拍拍袁寒云的肩头：“表哥，来看戏啊？”

    这个年轻人是袁寒云的表弟张伯驹。袁寒云被失恋的痛苦淹没，看到表弟张伯
驹，脸上露出一丝惨笑：“表弟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是无意撞见的。”张伯驹知道袁寒云那首《感遇》诗惹恼了袁世凯，为此
父子几乎反目，袁寒云心情一直不好。看到袁寒云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他又和父
亲发生龃龉，就关切地问：“我老远就看到你在这里发怔，是不是家里又吵起来了？”

    “我们家里哪天不是鸡吵鹅斗的？”袁寒云喟然长叹，“这两天为立太子的事，
家里都快闹翻了天啦！”袁寒云正要往外倒肚子里的苦水，张伯驹看看周围，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去说话。”

    张伯驹拉着袁寒云来到前门外的韩家潭胡同。韩家潭是北京高级妓女麇集的地
方。他们俩走进一个四合院，院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霭兰室。
袁寒云经常出入花街柳巷，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也知道这是一家清吟小班。

    妓院里的鸨母看到张伯驹，马上眉开眼笑地说：“哟！我说今天老听到喜鹊叫，
原来是张公子要到我们这里来。您快里边请。”接着又高声叫道，“雅兰，快出来，
张公子来了。”显然张伯驹对这里很熟悉。

    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子，走到张伯驹身边，一双俊
目含笑带嗔：“是张公子呀！您早把我们这个地方给忘了吧，怎么会有工夫到我们
这里来呢？”

    “我忘了谁也不敢忘了雅兰姑娘。”张伯驹笑着说。

    “哼！净拣好听的说。”雅兰的俊目在袁寒云的身上打量着，“这位是———”

    “他是袁克文袁二爷。”张伯驹介绍说。雅兰没有见过袁寒云，但是对他如雷
贯耳的大名却早有所闻。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原来是袁二爷，你怎么不早告诉
我？”

    “早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认识袁二爷。”张伯驹打趣说。

    “哟！在北京城，谁不知道风流才子袁寒云袁二爷？”雅兰夸张地说。

    雅兰一边说，一边带他们来到一间雅室。张伯驹和雅兰调笑了一阵子之后，就
问袁寒云：“快说说，立太子是怎么回事？”

    袁世凯的一妻九妾共生了１７个儿子，他要当皇帝，必然要从这些儿子中选择
一人当“太子”。袁克定是惟一嫡出的长子，是当然的太子。再加上他握有兵权，
是参谋长，认为太子非他莫属。他一面让人偷偷地铸造了一枚皇太子的大印，一面
策动他的谋士，在父亲面前频频吹风，劝父亲“嫡出当立”。但是父亲对“称帝”
这件事一直举棋不定，他觉得应当再加加温，让父亲骑虎难下，不当也得当。只有
他当了皇帝，自己当太子的愿望才能成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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