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第十三回思储粮轻信濒绝境，念痴癫踏雪闯王城(1)

　　第十三回思储粮轻信濒绝境，念痴癫踏雪闯王城

　　张成心事重重地回到东市，刚才与郑举分手时，郑举又特别叮咛，千万不可
儿女情长误人误己，只要拖过将军开拔，以后的事便由不得别人。成大事者不拘
小节。这时他突然想起吕雉，尽管他知道吕雉不会这么一直待在他屋里，但毕竟
心虚。悄没声地回到旗楼，轻轻打开房门，发现吕雉已然不在，这才松口气，合
上门，没好意思叫人，自己将凌乱的几案、坐垫整理好，便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他对吕雉是诚心的，并且因此有意帮助吕家，如果日后有一个富足的妻族，
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使钱赀官。他是非常谨慎之人，入仕这么多年，从未收过人
家一份礼，贪过官家一分钱。但是为官又离不开钱，这也是他处心积虑侵占伯父
家产之所在。用过吕家的钱后，他更是不沾别人一点利，一心指望靠吕家来作为
自己仕进的基石。现在自己要亲手推倒这基台，即使不为吕家着想，为自己也是
于心不忍。可这一关若是过不去，再有金山玉宇，也归于零。这样一直憋到酉时，
实在没有退路，只好差人去请吕文过来。他不敢到吕家去，一是怕人多嘴杂坏事，
再是一时无法面对吕雉。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得多，刚开始吕文还将信将疑，到后来听说是官府过
后补偿。再说三四个月后秋粮一下来，不知又要便宜多少，正好换仓。张成写下
" 王离将军奉朝廷制令征用吕文粮谷五万石，值四十五万钱" ，并盖上东市大印。
" 不行我到县府把县令大印加上。""不用，我还信不过市长，这么大个东市呢。
"

　　吕文回来告诉吕雉，吕雉默不作声，以为张成这是故意做好事，好占她便宜。

　　第二天一大早，吕文叫来一辆马车到庄园，本要留吕雉看店，吕雉怕张成再
来纠缠，执意要跟父亲去。吕文一想店里也没事，过去一块儿盘盘账也好。

　　吕雉的账本来就详细，现在只是核对一下，很快便有了结果，总共五万三千
石，吕文吩咐将三千石黍稷分出来。吕释之说是本就分着呢，只等县府来人。吕
文想着自己为县府做这么大事，来日县令定会另眼相待，今后的行商更会十分便
利。

　　快到午时，张成派人来验货，账物核对后，把多出的三千石移出另存，然后
取出官封将库房一一钉上。吕文突然间觉得这几十万的货物转瞬之间成了别人的，
兀自生出一丝不祥之感。

　　到了午后，大批官船塞满菏水，千余士卒蚂蚁搬山似的往返穿梭，吕文家人
如局外人一般看着。到了次日下午，五万石粮食装船完毕，起航逆水北上。

　　吕雉到水边去验船，发现审食其在远处向她招手。原来审食其无聊之余出来
散步，发现这么多的船只，不知道发生什么大事，又不好近前，刚好看见吕雉，
便叫过去询问。听吕雉一说，他便明白吕家上当了，因为兵营征粮是无偿的。吕
雉说有收据，审食其摇摇头，不过还是让她拿来看一下，他在湖边等着，不好露
面。

　　吕雉很快拿过字据来，审食其只一看，重重叹口气道：" 你看，' 王离将军
奉朝廷制令征用吕文粮谷五万石' ，与别人无关，只是证明将军征用而已，能说
明什么？"

　　吕雉着急了：" 可爹说，张成亲口答应县府过后补偿的。"

　　" 张成？有奶便是娘，何事做不出来？何况他能做得了主？"

　　" 那怎么办？" 吕雉跺起脚来。

　　" 你莫急，急也无用。士卒你拦不住，逼急了他动武。现在唯有可做的便是
去找张成，一是把补偿的事写上，二是让县令签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剩下
的便只有听天由命了。"

　　吕雉连告辞的话都没有，掉头便回庄园，气急败坏地阻止尚未起航的粮船开
动。" 呼啦啦" 七八个士卒冲过来，不由分说将她围住，枣核瘸着腿冲进去挡在
吕雉前面，吕文也赶紧过来说好话，士卒这才散去。吕雉气呼呼地把审食其的话
告诉吕文，吕文一阵激动，木在那里。吕释之刚才在院子里张罗人收拾，此时已
跑步过来，同样只是干着急。倒是枣核叫了一声：" 赶紧去找张成！"

　　吕释之这才稳下神，叫人过来搀扶父亲进屋歇息，自己带了吕雉打马回城，
健步如飞地奔上旗楼，质问张成。张成依旧是笑容满面，只是见到吕雉也上来，
不敢正视。他答应到县府去盖印，随即合上门，一同来到县府。县令不在，找郑
举，也不在。吕释之急得欲骂娘，热锅蚂蚁似的来回直跳。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郑举姗姗而来，冲张成使个眼色。张成明白船队已出定
陶，于是他急切地向郑举讲明吕家兄妹的要求。郑举接过字据，细细看了一遍，
装作无奈地说：" 县令去送王离将军，一两天也回不来。不过军队征粮，天经地
义。既是征，断无返还的道理。张成新上任，不懂事体，怎么能随便答应呢？"

　　吕释之听着郑举阴阳怪气的讲话，气得一把夺过字据：" 骗子！"

　　郑举依旧不紧不慢：" 怎么是欺骗？军队戍塞御夷，九死一生，征点粮还不
应该？"

　　" 只是，只是……" 吕释之气得不知如何开口。

　　" 张成，你说！" 吕雉质问张成。

　　" 容我再想办法，等县令回来我再好好说说。"

　　" 好了，在下还有事。" 郑举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张成苦着脸劝回吕家兄
妹，一个劲说好话。看着张成苦兮兮的模样，吕雉气得干跺脚，最后只得同哥哥
没精打采地回到庄园。

　　吕文已不再着急兮兮，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可眼神中有几分呆滞。吕雉生
怕父亲犯病，忙着安慰。可吕释之气急败坏的神情都写在脸上，吕文全然明白。
他让吕雉做几个菜，要与儿子喝两杯。吕雉想想也好，喝多了好睡一场，不然父
亲又会彻夜不眠。吕雉很快做了两个菜，连同碗箸摆好，转身要回厨房。吕文叫
住她：" 雉儿，别忙了，一块儿吃吧。" 吕雉应一声，说是把厨房收拾一下便过
来。等到吕雉端了碗粥过来坐下，吕文才开始喝酒：" 雉儿，这阵子你也忙坏了。
把碗放下，也陪爹喝一口。"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