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他是我真正的启蒙老师”
———毛泽东与文正莹(2 )
自从在八舅文正莹的帮助下走出韶山后,毛泽东便步入了一个新的广阔世界。
由韶山而湘乡,由湘乡而长沙,他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天地。
1918年夏季,他终于以优异的成绩回报了八舅对他的关怀,从第一师范顺利毕
业了。
8 月初,毛泽东和一批湖南进步青年,齐聚在他的母校———湖南省立第一师
范学校,即将启程北上了。
毛泽东于8 月15日与张昆弟、罗学瓒、李维汉、罗章龙、萧子升等24名青年,
在长沙登船北上。16日到达汉口。随即改乘火车,当抵河南郾城漯河寨时,因铁路
被洪水冲断,一时不能前进。19日到达北京。嗣后,进入北京大学一边工作,一边
旁听学习,同时为组织赴法勤工俭学活动而四处奔走。
1920年9 月5 日,毛泽东的七舅文正兴不幸病逝,毛泽东听到噩耗,泪如雨下。
他即抽身回到唐家土乇,为七舅父奔丧,并看望和慰问痛失手足的八舅文正莹。
1921年春节期间,为了动员亲人投身革命,毛泽东从长沙回到韶山。尔后他又
来到唐家土乇,专程给八舅文正莹及舅母拜年。他给八舅家送了一些过年的礼物,
并对舅舅说:“我这次是到湘潭贴招生广告的,特地回来打个转,看看你老人家。”
他还将自己准备处理家中田产、阖家迁往长沙的计划,告知了文正莹,并请舅舅帮
助拿主意。文正莹当时虽然觉得,毛家这份颇为可观的家业,是妹夫毛贻昌和妹妹
文七妹几十年辛勤劳动的结果,就这样放弃未免可惜。但他又深知,外甥毛泽东是
一个很有主见的知识青年,既然作这样的打算,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作为娘舅理应
支持才是。于是,他不仅对毛泽东的想法表示赞成,还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文
运昌和文南松,于第二天和毛泽东一道来到韶山上屋场,帮助处理变卖家产的有关
事宜。
此后不到一个星期,泽民和唐家土乇的二位表兄便按照毛泽东的意见,妥善地
处理了家产,带着简单的铺盖和换洗衣裳,告别了贤妻爱女,告别了故土韶山,和
哥哥一道来到了省城长沙,在省立第一师范搞校务,并由此步入革命的征程。
毛泽东将全家动员出来后,自己又投入到紧张的革命活动之中。6 月底,他前
往上海参加了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尔后,又创办了湖南自修大学。工
作虽然忙,但是,对于唐家土乇的亲友们,他仍是十分的惦念,特别是对自己有过
培养教育之恩的八舅父,更是常挂于心。1922年11月,在长沙主持中共湘区委员和
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长沙分部工作的毛泽东,趁老乡回乡之便,特地修书一封,带
给八舅父母,请安问好。信云:舅父母大人尊前:久不通信,疏忽得很!二位大人
谅都人好,合宅谅都安吉!甥在省身体尚好,惟学问无进,甚是抱愧!刘先生回乡
之便,托带片言,借当问候。有便望二位大人临赐教诲为祷!敬颂德安!
甥毛泽东上十一月十一号毛泽东的父母去世后,可以说,他的至亲长辈,就只
有八舅父母了。又由于童年时代在唐家土乇时,八舅父对他的学业要求很严,这么
多年了,毛泽东一直未敢忘记舅父的严教,特地汇报自己的“学问”之事,可见舅
父对其的影响之深。
1925年2 月至8 月,毛泽东偕妻子杨开慧回乡养病期间,在韶山开展农民运动,
并创建韶山党支部。其间,他们夫妇二人曾多次带着儿子岸英和岸青,前往唐家土
乇看望八舅父母,并发动外祖家的亲友们参加大革命运动。
1927年的春节前夕,毛泽东以国民党中央候补执委的身份回到湖南,专门对湘
潭、湘乡、衡山、醴陵、长沙五县的农民运动进行考察。这次,毛泽东再度回到故
乡韶山,又去了唐家土乇,并请德高望重的八舅出面,把唐家土乇的父老乡亲叫到
一处,讲办农会的好处,讲革命的形势。他动员说:“惟有合群奋斗,推翻地主武
装,建立农民武装,才有出路。”在他的动员下,唐家土乇文家的很多亲戚,都积
极投身于农民运动之中。
大革命失败后,毛泽东发动和领导了湘赣边界秋收暴动,接着率起义部队上井
冈山,创立了第一个农村革命根据地,点燃了烧毁黑暗旧世界的星星之火。对此,
国民党反动统治者怕得要命,恨得要死。反动军阀在对毛泽东所领导的革命军队实
施剿杀的同时,也对“共匪头子”毛泽东的亲属进行迫害。作为毛泽东的至亲,文
正莹一家被湖南军警列入“匪属”,屡次遭到通缉追捕。1927年夏秋时节,白匪数
十人夜袭唐家土乇,企图抓捕文正莹和文运昌父子,所幸有人事先通报,他们两人
方才逃脱。文运昌离家后被迫出走广东,投奔粤军第三军第一师长贺端庭麾下,贺
端庭是湘乡县四都乡大坪人,对文运昌的到来表示欢迎,聘其为咨议,襄办军务。
文正莹在外躲避一时后,因惦念故土亲人,又回到唐家土乇。1929年2 月22日,许
克祥部出动一个班的侦缉队,再次包围唐家土乇,将文正莹抓获后,五花大绑押至
株木塘,后关入颜家湾。这期间,匪兵对文正莹用尽酷刑,逼他同毛泽东脱离舅甥
关系,公开宣布不认毛泽东这个外甥,同时还要他招供外甥媳妇杨开慧的去处,均
被他严辞拒绝。后来,一方面是因为党的地下组织发动湘乡县各界士绅联名作保,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文正莹年迈体弱,已被匪兵折磨得奄奄一息,敌人才把他释放回
家。文正莹归后,因伤疾不治,于同年5 月4 日不幸去世。老人在弥留之际,神志
仍十分清醒,他含泪喃喃念叨着外甥毛泽东的乳名“石三伢子”,神情之中流露出
对昔日那无比喜爱的“陪读郎”的挂念,悲泪之中饱含着他们师生和舅甥之间那份
深沉的未了情缘。
对于八舅文正莹的溘然谢世,此时正在开创中央革命根据地的毛泽东,自然不
曾知晓。但是,对故乡和亲人们的无限眷恋之情,却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这期间,毛泽东先在陕北领导抗日民族解放运动,尔后又指挥人民解放军与蒋
介石军队决战。他虽无暇与故旧亲朋通信,但内心十分眷念家中的父老乡亲。1949
年10月,毛泽东的堂弟毛泽连在四野同志的护送下去北京看望毛泽东时,毛泽东除
了详细询问唐家土乇外婆家亲友的情况外,特别关心文运昌的情况,并让毛泽连回
韶山后务必去唐家土乇一趟,代向文家亲友致以问候。
自从1927年春天离开唐家土乇后,一直到解放,毛泽东同外婆家的亲友们再也
没有相见过,难以抑制的思念之情煎熬着他。1951年4 月中旬的一天,身为党的主
席和国家主席、日理万机的他,终于亲自布置身边工作人员给湖南省委交际处打电
话,邀请表兄文运昌、文涧泉等人,尽快进京相见叙旧。
4 月24日,文运昌来到了北京,由中央办公厅安排在前门饭店。3 天后,毛泽
东派秘书田家英将他们接到中南海住地。其时,毛泽东、江青等早已等在那里了。
他们从农业生产谈到农民生活,从龙潭土乇的巨石谈到石砚冲的茶籽,毛泽东
仿佛回到了儿时忘情过的那片山水。聊着,聊着,话题聊到唐家土乇———毛泽东
儿时曾经识过字、读过书的地方,落到了八舅文正莹的身上。毛泽东动情地对文运
昌等人说:“八舅是个大好人啊,他不仅是我知识上的启蒙老师,他还教我怎样做
人。他对我毛泽东是有大恩的。只可惜过世得太早了,没看到今天的解放,没等到
做后人的为他老人家尽孝……”稍停,他又对两位表兄说:“等我有空,想到你们
家去一下,一来看看亲戚们,也给七舅八舅上上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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