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五载师生缘一世不了情
———毛泽东和袁仲谦(1 )
美国友人埃德加。斯诺在他的《红星照耀中国》一书中记述:毛泽东在湖南省
立第一师范学校读书时:“学校里有一位国文老师,学生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袁
大胡子’。”
斯诺以毛泽东的口吻回忆说:“……他揶揄我的文章,称之为新闻记者的手笔。
他看不起我奉为楷模的梁启超,认为他是半通不通。我不得不改变我的文风,我研
读了韩愈的作品,掌握了古文的写作技巧。所以,这该感谢袁大胡子,至今,我还
能写出过得去的古文。”
事实也正是这样。没有“袁大胡子”这位严师,作为一个普通师范生的毛泽东,
读不了那么多的书,成不了一代文章大家;而日后作为一个卓越政治家的毛泽东,
也许就没有那无穷的智慧和才具,其个人魅力或许要逊色许多!正因如此,“袁大
胡子”在这本专门记述伟人之师的书中,当然地占有一席之地。
那么这个叫“袁大胡子”的老师姓甚名谁呢?原来,他的真名叫袁仲谦,表字
吉六,湖南新化县人。1868年出生于一个农民家庭里。他自幼苦读诗书,二十余岁
时投身科考,终于金榜题名,中了举人。此后,他谨遵父命,拒绝入仕,一直在私
塾、书院教书授徒。1913年春,到新建的湖南省第四师范学校任教,毛泽东是他任
教的预科第一班的学生。
1914年春,第四师范合并到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袁仲谦也随300 多名学生
一道转入一师任教。在这里,他又是毛泽东所在的一年级第八班的国文教师,一直
到1918年夏天毛泽东毕业,前后达五年半之久,是毛泽东在一师学习期间任课时间
最长的老师之一。
袁仲谦到四师任教的时候,正是45岁左右的年龄,却生就一副长长的“挂脸胡
子”,轮廓分明的方脸上,有一双冷峻的眼睛,再加上那两道浓黑的眉毛,乍一见
面便不由人生出几分敬畏。他为人刚正,秉性耿直,平时的言行举止保留着前清绅
士的遗风,在讲堂里总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对学生严格要求,不打折扣,特别
是对那些不认真学习、有违课堂纪律的学生,甚至还来点诸如“罚站”、“面壁”
一类的体罚。所以,不少学生既怕他,又恼他,有的人就在背地里给他送了一个绰
号———“袁大胡子”。
1913年早春二月的一天,袁仲谦来到预科第一班教室,教第一堂国文课。
讲课伊始,袁先生想认识一下学生,就拿起学生“花名册”点起名来,他念一
下学生的名字,那个学生就站起来答一声“有”,这样师生算是见面了。
“毛泽东!”当袁仲谦点到第40位,也就是最后一位学生的名字时,随着一声
略显柔弱的回音,从后排座位站起一个年轻人。只见他大约20岁左右的年纪,长得
高大,粗手大脚,身穿粗布衣裤,里面大概连棉袄也没有穿,在早春时节里显得十
分单薄。“这是一个农家子弟”,袁仲谦在心里得出这样的结论。
毛泽东看见袁仲谦在打量他,有些不好意思,他向先生行了注目礼,然后腼腆
一笑。袁先生被毛泽东敦厚的神情和彬彬有礼的举止所动,不由得又朝他多看了两
眼。他发现:这个学生有一张俊秀的脸孔,五官轮廓端正、分明,前额宽阔平滑,
特别是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更是闪烁着聪慧的光泽。“这是个天资聪颖的学生!”
袁仲谦又暗自作出这样的断定。他面带满意之色,向毛泽东微微点了点头,用手示
意自己的学生坐回到他的位子上。就这样,袁仲谦这位不平常的老师和毛泽东这位
“特殊的学生”相识了。
这堂课,袁仲谦讲授的是古典名篇《严先生祠堂记》。这是一篇碑文,系宋代
大政治家和文学家范仲淹所作。说的是汉光武帝刘秀即位前,曾与学士严光交谊甚
厚,刘秀登基后请严光一同执政,但被不慕仕途的严光拒绝。上完课以后,他要求
学生写出他们读过这篇文章后的感想,作文题目叫“评范仲淹《严先生祠堂记》”。
谁也没料到,因做这第一篇作文,毛泽东差点和老师闹翻,本来已对毛泽东怀有好
感的袁仲谦先生,也因此对自己的学生有了看法。
事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毛泽东在作文中,对范仲淹的说法不以为然,提出了与袁先生相左的解释。他
认为光武帝仅仅请朋友帮忙处理繁难的政务,未必就是求贤若渴;还认为严光并不
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纯洁高尚,如果他早知道自己不会接受光武的委任,那么他为什
么还来拜访皇帝并与之同床共寝呢,这不也表明了他图权贵慕虚荣吗?毛泽东进一
步提出自己的主张———光武初主朝纲,正是用人之际,无论作为刘秀的朋友还是
国家的臣民,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严光都应当临危受命,出任宰相,辅佐刘秀,
就像比他早200 多年的前人张良辅佐汉高祖那样……
袁仲谦在批改作文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毛泽东那初具特色的小楷字,它笔划
粗重,似乎是受不了小方格的束缚,要“挣”出框框之外,两个字竟占了三个格子!
“这个毛泽东,看来是颇有个性的!”袁先生暗自思忖道。及至阅读正文时,他立
时被毛泽东在文章中表现出的那娴熟的章法、通达的文笔所吸引,他挥笔写下眉批
:“大有孔融笔意”;当看到毛泽东打破传统看法、跳出先生提示的思路,独树一
帜另立新意时,袁先生心中虽有一丝不快,但他对于这个学生敢于超越前人、大胆
创新的学习精神,却是极为赞赏的。他又批道:“似有创见”!
一篇1000多字的文章,袁仲谦一口气读完了。正当他挥动狼毫笔要给毛泽东的
文章写总评语时,却皱起了眉头。原来,毛泽东在作文的后面写了句“民国二年二
月二十五日第一次作文”。袁先生看后心里想:我没让你这样写,你为什么偏偏要
这样写呢?看来这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学生。想到这里,本来思想就较守旧的袁仲谦,
心里感到大为不快。他决意挫挫毛泽东的锐气,于是就挥毫写下如下批语:“作文、
做事须守一定之规,切忌标新立异!”
批改完毛泽东的作文,袁仲谦来到预科第一班的教室,把作文本退还给毛泽东,
要他把文章重抄一遍。毛泽东弄清事情原委之后,觉得先生太专横,便没有理会。
后来上国文课,袁先生又两次催问,毛泽东都回答“没有抄”。那时的学校,仍奉
行师道尊严,先生是绝对的权威,学生必须唯先生之命是从。毛泽东公然违抗师命,
袁仲谦认为这是“不敬”,因而很是恼怒,便气冲冲地将毛泽东的作文本撕了。可
是,毛泽东有自己的处事标准,绝不盲从,先生的过火行动触发了他的反抗意识,
他起立质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并要同袁仲谦一道到校长那里去评理,弄得他十
分尴尬,下不了台。最后,在再抄一遍时,毛泽东仍加上了关于写作日期的这句话。
袁仲谦对这个倔犟的学生无可奈何,也就不了了之。
“作文风波”过后,袁仲谦让学生给顶了牛,心里老大不高兴,不再管毛泽东。
可是,毛泽东就好像偏偏要存心和他作对———又一次抓住了他的“短处”,出了
他的洋相。
一天,一位工友不小心打破了学校庭院里的一只大花盆。这事被兼任学监的袁
仲谦知道了,就把那个工友叫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工友承认了错误,他还是不依
不饶,用手指着工友的脸大骂一通。恰好在这个时候,毛泽东打这里路过,深为这
位工人师傅鸣不平。他顾不上师生礼仪,大声说道:“哪里这样恶,要这样骂人?
有事可以好说嘛!”袁仲谦虽然感到毛泽东多管闲事,但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只好
住口了。
这两件事情发生后,袁仲谦认为毛泽东目无尊长,不敬师门,再也不大理睬这
个“犯上”的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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