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一代师表启后昆
———毛泽东和徐特立(2 )
正当毛泽东在徐特立、杨昌济等良师的引导下,像蜜蜂一样在知识的花丛里尽
情地采撷花蜜的时候,国内政治局势日益恶化了。
1915年5 月7 日,日本帝国主义向北洋军阀递交“哀的美敦书”,提出旨在灭
亡中国的“二十一条”,袁世凯为了给自己登上皇帝宝座寻找靠山,竟然答应了日
本提出的全部条件,使中华民族蒙受了千古奇辱。全国人民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
反袁运动。
一师是当时政府认定的“动乱窝子”,自然也是湖南教育界开展反帝倒袁运动
的中心。因之,毛泽东和他的老师徐特立等率先响应,立即放下书本,走出课堂,
积极投身于这场斗争之中。
5 月9 日,《湖南公报》发出袁世凯正式承认“二十一条”的号外:“北京电,
交涉已和平解决矣!”“四十八小时届满,无耻地屈服了!”消息传来一师,师生
群情激愤。毛泽东更是义愤填膺,他在学校进步教师徐特立等人编印的揭露袁世凯
卖国行径的补充教材《民耻篇》上奋笔疾书:“五月七日,民国奇耻。何以报仇?
在我学子!”表达了他要勇敢地站出来,和进步的青年学子一道,肩负起为国报仇
雪耻历史重任的决心。
徐特立是一位具有反帝反封建精神的知识分子。他早年深受康梁学说影响,思
想颇为激进。在周南女校任教时,受长沙流传的《猛回头》、《中国魂》等革命刊
物的启蒙教育,民主意识日渐浓厚,认定只有推翻清朝专制政府,中国才有出路。
“五。七”国耻后,徐特立与学生毛泽东和其他进步师生相互呼应,展开了一系列
的反帝倒袁活动。5 月7 日,袁世凯承认“二十一条”的当天,徐特立通过新闻媒
介得知消息后,立即同杨昌济、方维夏等先生商议,决定编写一本书,彻底揭露袁
世凯卖国求荣、企图复辟帝制的丑恶嘴脸,通过他们几天通宵达旦的努力,一本题
为《国耻篇》的小册子与广大师生见面了,师生们进行反袁斗争有了武器。稍后,
袁世凯复辟帝制的活动加剧,指使他的亲信在全国各地成立所谓“筹安会”,大演
“劝进”丑剧。湖南也出现了这股复辟逆流,禁止各报刊登载反对帝制的文章,压
制各种反袁言论,反动气焰十分嚣张。为了对这股逆流进行反击,徐特立和毛泽东、
蔡和森等进步学生,共同主编了一本反袁小册子,汇集了康有为、梁启超、汤化龙
的反袁言论,定名为《汤康梁三先生对时局的主张》,到处散发。
这期间,最叫人荡气回肠、最令毛泽东难忘的,是徐特立拔刀断指、誓死反袁
的壮举。一天,在长沙修业学校兼课的徐特立,应邀向该校师生作时事报告。会上,
他慷慨陈辞,历数袁世凯对外执行屈膝投降政策,出卖国家主权;对内借孙中山发
动“二次革命”之机,在湖南枪杀所谓“党案”牵连者数千人,为其复辟帝制清扫
道路的滔天罪行……越讲越激昂,越讲越悲愤,声色俱厉,热泪如注。突然,他纵
身从讲台上跳下来,跑进厨房,取来一把菜刀,当即砍断左手小拇指,以示对帝国
主义及其走狗的愤恨和报仇雪耻的决心。顿时,血流如注。徐特立即以指蘸血,写
了“请开国会,断指送行”的血书,交给即将赴京请愿的湖南立宪派人士罗峙云
(又名罗杰)等人,然后就晕倒了。从此,徐特立的美名蜚声湖南,传遍全国。
1916年6 月,袁世凯在护法运动的压力下,众叛亲离,只当了83天皇帝,就在
全国人民的唾骂声中死去。随后,北洋军阀汤芗铭也兵败离湘。包括一师师生在内
的湖南人民的反帝倒袁斗争,宣告胜利结束。
后来,毛泽东回忆起他和老师徐特立在这场如火如荼的斗争生活中的情形时,
说:“我们是确定地反军阀反帝国主义的……”
反袁斗争胜利后,毛泽东从一师毕业了。自此,他和老师徐特立为了各自的事
业分别了。不期这一别竟是6 年,直到大革命时期才在长沙相聚。
1919年,年届42岁、执教20余年的徐特立,在反动军阀的迫害下,感到报国无
门,前途无望,决心走自己的学生毛泽东、蔡和森开辟的路———赴法勤工俭学,
做一个“扶拐棍的留学生”,去学习西方的新思想、新技术。
是年夏天,他卖掉一部分书籍器物,筹集了一笔经费后,秘密离长赴沪,着手
熟悉法国的生活习惯,办理出国手续。因侥幸地碰上了一个相识的华工水手,他们
一行十余人,享受特殊待遇,只花了平日船票费的一半,于9 月28日登上一艘法国
邮船,正式开始了旅欧航程。
在经历了50多天的艰苦行程之后,徐特立终于同年11月中旬到达法国南部的马
赛,然后乘火车抵达法国首都巴黎。之后,他先到木兰省公学法文补习班学习法文
;7 个月后又进入法国南部圣来猛钢铁厂,一边打工,一边学习。这样半工半读了
一年多,方考入巴黎大学专攻物理、数学等自然科学。这期间,赴法勤工俭学的进
步学生,在蔡和森、赵世炎、陈毅等领导下,发动了进占里昂大学、争取学习权利
的正义斗争。未料竟遭华法教育会负责人吴稚晖之流和法国军警的镇压,蔡和森等
104 名勤工俭学学生被强行装入囚车,遣送回国。惊闻这一消息,徐特立按捺不住
内心的激愤,他与黄齐生先生从巴黎赶至里昂,声援勤工俭学学生的斗争,坚决反
对迫害进步学生的恶行。之后,他拒绝军阀政府“给予年俸一千元,代为考察法国
教育”的笼络,毅然结束了在法国的留学生活,借资赴比利时、德国参观游历10个
月后,于1924年回到阔别5 年的祖国。
这时的中国,政治形势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徐特立从昔日的同事那里
打听到:他的学生毛泽东于他赴法勤工俭学的次年,在湖南发起组织了共产主义小
组,一师的许多学生,特别是新民学会的会员大都成了“共产主义”的党、团骨干
;1921年7 月,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正式诞生,毛泽东和他的老朋友何叔衡作为湖南
代表出席了这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会议;1922年5 月,毛泽东又受命在湖南成立了
中共湘区委员会,并任书记;1923年4 月,毛泽东奉调上海,参加党中央的领导工
作,在“三大”上当选为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同时在共产党的“总司令”陈独秀
任委员长的中央委员会里担任秘书,实际承担着领导中共中央日常工作的重任;眼
下,毛泽东正加紧宣传共产党关于同国民党实行合作的路线、方针和政策,以期完
成国共合作,共同北伐,打倒军阀,实现共和的大业。
虽然,徐特立通过自己这些年对中、西方政治和社会的研究与认识,深感毛泽
东走的是一条为劳苦大众求解放的道路。可他自己还是抱定要用知识改变国家落后
面貌的志愿,不想参与政治斗争,也就难以断然追随学生毛泽东所信仰的主义,而
是想继续致力于教书育人。
旧中国是一个豺狼当道、群魔乱舞的世界,没有徐特立这样正直的知识分子的
出头之日。他后来在谈到这段社会经历时说:“在长沙教育界我应该是‘长沙王’,
但是反动势力来到了以后,我在长沙教育会都没有被选资格。我和旧势力势不两立。”
又说:“1924年我从法国留学回来后,还是继续办教育。不过这时我思想上很苦闷,
感到教育救国的路行不通。”
正当徐特立对前途悲观失望,思想处于彷徨消沉的时刻,毛泽东与他久别重逢
了。
1925年的春天,毛泽东因病从中共中央的所在地上海回到湖南,一边养病,一
边从事农民运动。这次回归故里,毛泽东在长沙拜会了阔别多年的老师徐特立,师
生进行了促膝长谈。
在叙谈了相互别后的情况后,徐特立向学生坦露了自己的苦闷心情。毛泽东听
后对老师说:“社会制度不好,恶势力当道,是没有人管教育的。你辛辛苦苦培养
出来的人才,说不定会被人用去干坏事,为虎作伥。可见在现时教育救国的路是行
不通的。只有动员广大民众起来革命,彻底砸碎旧的社会,建立一个平等的社会,
创造一个劳苦大众的天下,教育才有希望,才有出路。”他还以中共负责干部的身
份告诉老师:“共产党革命的目的,就是要造就这样一个全新的社会,而眼下正全
力做这样的事业。待到革命成功之日,便是发展全民教育之时。”接着,毛泽东向
徐特立谈了自己对中国农民运动的看法和主张,也吐露了此次返乡将全力推动湘省
农运的计划,最后恳请老师出山参加和支持湖南农民运动……
同徐特立会见以后,毛泽东即以自己的故乡韶山和湘潭为中心,点燃了湖南农
民运动的熊熊烈火。
这次会见及与毛泽东的谈话,对徐特立产生了很大影响,是他思想观点转变的
起点,也是他整个人生转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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