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半个多世纪的师友之交
———毛泽东和黎锦熙(2 )
黎锦熙博学多闻,满腹经纶,但他向来不以学者自居,而极平易近人,和蔼可
亲,循循善诱,因人施教。他常勉励学生说:“不怕不宽宏,就怕不笼统;不怕不
聪明,就怕不宽容;不怕不用功,就怕乱翻动;不怕不奋发,就怕如炮炸;不怕胆
不大,就怕少规划。”这种深入浅出饱含哲理的教导,使不少学生深受启发。他不
但对学生期望殷切,而且真诚地关怀学生,希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毛泽东就曾在
多方面得到过他的热忱帮助,从而在学问和做人上才有了长足的进步。
黎锦熙执教不愿囿于旧的章程,总是在实践中不断摸索、创新。他毕业于师范
学校,立志毕生从事教育工作,对教育事业不仅热心,而且非常忠心。对教材教法,
他不愿沿袭旧制,而是反复揣摸研究,想尽办法要闯出一条让学生易学易懂易用的
新路子。利用图表法进行教学,便是他勇于探索的鲜明一例。他教历史课,把历史
年代、人物、事件、历史地位和贡献等,用图表法加以排列,学生不用老师多费口
舌,便可以把某个纷繁的历史问题搞清楚,在头脑中留下具体深刻的印象。
黎锦熙的图样法、纲目排列法,使毛泽东受益匪浅。早年在一师读书时,他运
用这种方法阅读、理解了许多人一生都难以读完、读通的“经史子集”,为他日后
成就一番大事业打下了深厚的文化功底。成为新中国的最高领导者以后,他在领导
中国革命和建设的过程中,运用这种方法创造了一套独特的图样领导艺术。大到中
国革命或建设的总体构想(总图样),小到某一方面或某一阶段的规划和设计(分
图样),毛泽东总是事先用铅笔在纸上勾勒出来,经过周密的调查、分析和论证后,
才形成决议和文件。这种具体多样、缜密精妙的“图样法”,成为他领导革命和建
设的得心应手的工具。他也因善于绘制出众多极其成功的“图样”而著称于世。
在治学上,黎锦熙生平最服膺两个字,一是勤,一是恒。而两字当中“恒”字
最重要。他常对毛泽东说,世人多是“勤于始而怠于终”,所以无所成。他从青年
时代就认定,这两个字缺一不可,并且一生身体力行。写日记,他一记就是七十多
年,从未间断;搞语言,一搞也是七十多年,全力以赴;办教育更是这样,21岁开
始做教育工作,一做几乎又是七十多年。恒心、毅力加上科学精神,和注重实践与
不断前进,是他有所成就、有所贡献的几个重要因素。毛泽东在这方面也受到他的
深刻影响,在一师读书时,他就写过“贵有恒,何必三更眠五更起;最无益,莫过
一日曝十日寒”的著名对联,以此提倡“持之以恒”的学风。
黎锦熙关心政治,同情革命,不是那种闭门教书、不更时事的“桃花源中人”。
但是,他甘于澹泊,不慕虚荣,不愿把宝贵的时光花在政治活动上。对于做官,
一向不感兴趣,甚至到了头上的“官”也不愿接受,更不用说去勾心斗角、拉关系,
钻营取巧了。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政府任命他为西北师院院长,他始终没有到位。
解放后,有几次出任某校、某馆领导职务的机会,他都婉言辞谢,推荐别人担
任。
他常常把一些整天东游西逛、混日子、不干事的人叫做“等死”!
他一生除执教外,孜孜不倦地研究文字学,自得其乐。他的研究成果,就是他
数十年如一日,默默笔耕的结晶。他还说:“这门科学,现在很少有人搞,我宁愿
做一头牛,耕别人不暇后顾的这块荒地。”
黎锦熙学识渊博,著述等身,许多学科领域均有精湛的造诣。他出版了很多关
于文字改革的著作,如《国语新文字论》、《新著国语文法》、《文字改革论丛》,
其中《新著国语文法》一书,迄今为止已先后印行二十六版之多。
他不只是著名的学者,同时又是诗人,著有《邵西诗存》;他还是一位卓有成
就的书法家。他留在人间的翰墨真迹,笔力遒劲秀拔,颜筋柳骨,人们视之为无价
之宝。
黎锦熙终身从事教育事业,桃李满天下。在他的人生简历上,赫然写着:早年,
历任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历史教师、北京高等师范、女子师大、北京大学、燕京大学
等校中文系教授,系主任,文学院长,中国辞典编纂处总主任;抗战时期,历任西
北临大(联大)主任教授,西北师院教授、教务主任、院长及湖南大学文学院长;
新中国成立后,续任北京师大教授、系主任、校务委员会主席,全国政协一、二、
五届委员,全国人大一、二届代表,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委员、常务理事会副主席,
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九三学社中央常委等职。
观其一生,无论是治学还是立身,都堪称一代师表。
据笔者考证,在第一师范求学期间,毛泽东先后同三位老师交往最为密切,他
们是杨昌济、徐特立和黎锦熙。而在这一时期,根据毛泽东的学习兴趣所在、学校
课程的设置和老师的工作变迁等情形,又分为三个阶段,分别与三人中的某位老师
关系最好。大抵情况是这样的:第一阶段———1913年春到1915年秋黎离长赴京,
毛泽东同黎锦熙过从甚密;第二阶段———1915年至1917年秋徐辞却一师教职,毛
泽东与徐特立交往甚深;第三阶段———1917年至1918年春杨赴北大任教,毛泽东
和杨昌济感情甚好。
对于毛泽东来讲,黎锦熙不仅是他的良师,还是一位难得的益友。他不但在才
学上敬佩这位跟自己年纪不相上下的老师,而且在思想见解上也服膺于他;他不仅
在课堂里向黎先生求学问道,还经常利用课余时间到黎的住处释疑解惑,共同切磋
学术见解,交换对政治形势的看法,探求人生与救国的大道理。因此,在一个时期
他们两人几乎到了须臾不离的亲密地步,这是全校师生人所共知的事。
对此,黎锦熙在他1915年4 月至8 月所记的日记中及后来撰写的《毛主席六札
纪事》一文中,作了翔实的记载。他回顾道:辛亥革命后,我在湖南第一师范学校
任历史教师,毛主席于1913年考入预科,又升入本科……那时我组织“宏文图书编
译社”,办《公言》杂志,又组织哲学研究组,共有杨昌济、徐特立等二十余人。
大家都搬到一起住。毛主席每逢星期日常偕同学来参加学习讨论。见于我1915
年日记,如:1915年4 月4 日,星期日。上午润之来,阅读日记,告以读书方法。
4 月11日,星期日。上午一师学生萧子升、润之及甫(熊光楚)至,讲读书
法。
4 月18日,星期日。润之、少青及执钦相继至,共话社事。
4 月25日,星期日。上午游园(即“李氏芋园”),润之来,告以在校研究科
学学术。
5 月9 日,星期日。润之至,稍话读书事。
为什么是“稍话”呢?黎锦熙追述道:“查我上一天即8 日日记:”日本已于
昨日即5 月7 日下哀的美敦书矣!‘故9 日对读书只是稍话。对于袁世凯与日本签
订的卖国二十一条的消息是详谈的。当天下午日记云:“公报号外,北京电,交涉
已和平解决矣’,‘48小时届满,无耻地屈服了。于是群情大愤’。毛主席写了‘
5 月7 日,民国奇耻,何以报仇?在我学子!’于他所读的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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