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半个多世纪的师友之交
———毛泽东和黎锦熙(3 )
5 月30日,星期日。上午甫、润之至,又晤季范,久谈改造社会事。
7 月11日,星期日。上午章甫同润之来,问“小学”(即语言文字学的旧称)
功夫做法,余谓宜读《说文段注》。
7 月13日,星期二。夜归,与润之、章甫说读史法(时放暑假,两人都离校住
宿《公言》杂志社中)。
7 月15日,星期四。上午读《群学肄言》“教辟”章。与润之说研究法。
7 月19日,星期一。上午与润之、章甫说读书自习法。
7 月20日,星期二。收拾《公言》杂志社编辑室。上午坐门间,阅《群学肄言
》《缮性》篇,竟甚爽适,润之亦移坐此室。
7 月21日,星期六。与润之、章甫讲学,告以精读《缮性》一篇,以自试其思
考力及学识程度。
7 月31日,星期六。晚,在润之处观看日记,甚切实,文理优于章甫,笃行两
人力同,皆可大造,宜示之以方也。
8 月8 日,星期日。晚饭后归,与润之谈学与政,以易导(谓易于引导群众)
为佳。
8 月11日,星期三。晚归,与润之久谈读书法,谓须与校课联贯。
8 月14日,星期六。晚,览润之日记于甫处,甫前日来此住,预备升学考
试,润之昨日之到校矣。章甫则任一师附小的级任去。
8 月15日,星期日。上午润之、章甫至,为论读书法于甫处。
8 月29日,星期日。上午子升、润之至,谈学颇久,平子(张平子,《公言》
杂志社同事)偕。
时正组办湖南《大公报》,9 月1 日创刊,同时我动身来北京……
从以上日记及《毛主席六札纪事》中的部分回忆,可以看到在4 月4 日到8 月
29日这段时间内,毛泽东共去拜访黎锦熙近20次,可见其请教是多么频繁,请教的
内容又多么广泛!他们名为师生,实是挚友,推心置腹,无所不谈。
在这些求教及相互交谈过程中,毛泽东很有收获。1917年8 月23日,他在致黎
锦熙的信中说:“弟自得阁下,如婴儿之得慈母”,“甚愿日日趋前请教”。
“如婴儿之得慈母”一语,充分表达了毛泽东对黎锦熙的尊敬和推崇。
1915年,年仅26岁的黎锦熙,应国民政府教育部之聘,到北京担任教科书特约
编审员。从此,毛泽东失去了向先生当面聆教的机会,于是他就采用通信的方法求
教。
从这年的冬天到1920年间,毛泽东给黎锦熙一共写过六封书信。信中讨论的问
题相当广泛,从国家大事,哲学思潮,到人生观,世界观;从求学方法,到锻炼身
体,等等,无所不及。在信中,毛泽东对黎锦熙或尊为师,或称为兄,谈政论文,
说古道今,披肝沥胆。只要读过那几封信,便可知当年毛泽东同黎锦熙绝非一般的
师生、朋友关系,而是“可与商量学问,言天下国家大计”的挚友。
毛泽东给黎锦熙六封书信的具体内容,归纳起来主要是———之一:直言劝友。
1915年秋冬之交,袁世凯收买一批政客,以北京为中心,大造复辟舆论。当时,
黎锦熙受聘初到北京,社会上有人误传他也被袁世凯罗织。毛泽东担心黎卷入复辟
逆流,出于关心,他于11月9 日给黎去信,恳切地规劝道:“方今恶声日高,正义
蒙塞,士人丁此大厄,正当龙潜不见,以待有为,有可急图进取。”并说,北洋军
阀统治下的北京城是“腐臭之地”,不可久留,劝他不要为人收买,请他“急归无
恋”。
之二:疏通误会。
毛泽东在给黎锦熙寄信以后,在另一位老师杨昌济先生处得知:黎任职的机关
是北洋军阀政府教育部隶属的“国语统一筹备会”,这个机构是主管研究探讨有关
国语运动的学术问题的,不同其他行政部门。黎锦熙在该会充任“委员”,除了为
谋生计必需一个社会职业外,更主要的目的是利用教育当局想凭借专家学者的声望
为自己装点门面的心理,来推进国语运动的发展。黎当的只不过是“事务之官”,
做的是“书生事业”,并未被袁所笼络。弄清了事情是误传,毛泽东这才如释重负。
于是,他又于1916年12月9 日给黎锦熙“驰函”,检讨自己“所言多不是”,以求
得好友的原宥,疏通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误会。
之三:坦露心曲。
毛泽东对一师那种旧式的教育制度很不满意,认为它太机械,太呆板,使学生
太受拘束,因而大大压抑了学生学习的主动性和创造性。当这样的教育制度与他强
烈的求知欲望发生矛盾时,他产生了退学念头。特别是在1915年因发动“学潮”被
校长张干“记过”之后,他更感到不愿在一师再呆下去。但是,对这样大的事情作
出决定,他觉得还是应事先同信得过的人商量以后再说。他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
杨昌济先生,当即受到了杨先生的劝阻。尔后,他在1915年11月9 日给黎锦熙的信
中,公开表露了自己对学校教育制度的强烈不满情绪。信中说:“性不好束缚。终
见此非读书之地。意志不自由,程度太低,俦侣太恶,有用之身,宝贵之时日,逐
渐催落,以衰以逝,心中实大悲伤”,很想离去,“就良图,立远志”。
黎锦熙接信后,立即回信劝毛泽东留在一师继续学习,并告诉他:主要是利用
学校的各种有利条件,自己发愤读书,以自修为主,借以弥补学校教育的不足。这
样,毛泽东继续留在一师学习。事实证明,毛泽东后来通过在一师进行系统的学习,
掌握了丰富的文化知识,经受了多方面的锻炼,为他日后从事革命活动奠定了坚实
的基础。
还是在上述这封致黎锦熙的信中,毛泽东向老师通报了他为共同寻求真理,救
国救民,改造社会,署名“二十八画生”征友的事。他在信中坦率地说:“两年以
来,求友之心甚炽,夏假后,乃作一启事,张之各校,应者亦五六人。近日心事稍
快惟此耳。”
之四:切磋学术。
1919年9 月,毛泽东在他写给黎锦熙的另一封信中,称赞黎先生发表在《民铎
》六号的《国语学之研究》一文,与《民铎》同期上发表的《俄罗斯文学思潮之一
瞥》一文,“是近数年来不多见的大文章”,读后收益不少。他还说:自己颇想研
究国语,非将国语教科书编成,否则“教育是没有办法的”。毛泽东在信中阐发的
这种以普及国语教科书来推动新文化运动蓬勃发展的主张,与黎锦熙多年来的孜孜
以求不谋而合。这表明,五。四运动前后,毛泽东和老师在学术思想上是互有切磋
和交流的,对新文化运动的态度和立场也是互为影响、趋于一致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毛泽东在一师学到的文化知识越来越多,他立志“改造中国
与世界”的目标也越来越清晰明了。也就是在这期间,他愈来愈悟出这样一个道理
—————要挽救中华民族的危亡,推动中国社会的变革,必须是具有远大理想、
高深学问和健壮体魄的人,才能当此重任。也就是说,只有德、智、体全面发展的
人,才能任重致远。他在1916年12月9 日给黎锦熙先生的信中,阐述了自己关于德、
智、体全面发展的思想以及锻炼身体、增强体质的重要意义,以期与先生求得共识。
他写道:说古称智、仁、勇为三达德,现今的教育学者进而提出德、智、体三言。
“诚以德智所寄,不外于身”,“一旦身不存,德智则随之而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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