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欲栽大木拄长天”
———毛泽东和杨昌济(5 )
毛泽东、蔡和森召集新民学会会员开会,专题讨论赴法勤工俭学的问题。随即,
蔡和森受学会委托前往北京,负责联系有关事宜。不久,蔡和森从北京写信给毛泽
东,转达了杨昌济的意见,希望他“到北京来,一面主持勤工俭学事宜,一面入北
京大学学习。”8 月中旬,毛泽东率领湖南青年二十多人,从长沙启程赴京。由于
沿途辗转,约在9 月上旬才到达北京。
这次北上,是毛泽东等人第一次出远门。在古都北京,“身无半文”的毛泽东,
得到了杨昌济先生慈父般的关怀和照顾。
初到北京,毛泽东和同学们吃住都很困难,凭杨昌济全力操持,大家才在北京
大学找到了三间小房子安身,这便是三眼井吉安所夹道七号。毛泽东则被杨先生留
在家里,由于房子较窄,只好和杂役挤在一个房里睡觉。吃饭也在杨先生家里。有
时,师母向振熙还特意为他做几样可口的湖南家乡菜,让他饱饱口福。在杨家,毛
泽东体验着老师全家亲人一样的挚爱,他就像远方的游子回到阔别的家里一样温馨。
当时,北京米珠薪桂。杨先生一家加上毛泽东和杂役,一共六口人过生活,全
靠杨先生微薄的薪水维持,日子过得十分困难。毛泽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要
求杨先生帮助找事做。杨昌济看到赴法的准备工作尚未开展,便先把湖南来的青年
安排进入北京附近的几个留法预备班学习,又推荐萧子升给法华教育会李石岑做秘
书,介绍毛泽东到李大钊主持的北京大学图书馆,找到了一个图书馆助理员的职位,
月薪八元,解决了他为赴法勤工俭学奔走呼号和进入北大旁听学习的基本生存条件。
在师生频繁往来的日子里,杨昌济发现学生毛泽东与女儿杨开慧的感情与日俱
增,在他的赞许下,他们正式建立了恋爱关系,两人经常漫步北海,游览故宫,欣
赏古都风光,体验着爱情的甜蜜。
作为父亲般的仁慈长者,杨昌济精心照顾毛泽东的生活,关怀着他的个人婚娶
大事;而作为老师,杨昌济更注重毛泽东知识的长进,学问的更新。
在进入北大工作不久,根据杨昌济的建议,毛泽东利用自己身为北大职员的有
利条件,进入北京大学旁听学习。他除了在工作之余常去听哲学、文学、伦理学等
系科教授讲课外,还参加了北大哲学研究会、新闻学研究会等学术团体。其中的哲
学研究会,是杨昌济和马叙伦、梁漱溟等十二位知名学者联名发起成立的,旨在通
过定期的讲演和报告会来传播西方资产阶级哲学,活跃北大学术气氛。毛泽东通过
参加这些团体的学术活动,汲取了新的知识,结交了名流学者。同时,为了使毛泽
东接触知识界的名流,杨昌济还让学生利用工作便利多向北大教授兼图书馆主任李
大钊聆教,并推荐他去拜会了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陈独秀以及知名人士胡适、蔡元
培等,同他们讨论新思潮和各种问题。
兼收并蓄的北京大学,是新旧文化及各种思潮汇集和角逐的场所。在这里,毛
泽东及时阅读到了李大钊的《庶民的胜利》、《布尔什维主义的胜利》等宣传俄国
十月革命和马克思主义的文章,在李大钊的帮助下,思想“开始朝着马克思主义的
方向发展”;同时他也读了关于无政府主义的小册子,受到了无政府主义思潮的影
响。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对政治的兴趣继续增长,我的思想越来越激进。……可
是就在这时候,我的思想还是混乱的,用我们的话来说,我正在寻找出路。”
对于毛泽东思想上的骤变,杨昌济是喜忧参半的。说心里话,作为一个哲学家,
他主张人是应该有哲学头脑和思想信仰的;作为性格热烈坚强的湖南人,他更欣赏
学生在对信仰追求中表现出的勇气和执著;但作为一个纯粹的教授和学者,他又本
能地希望他的学生成为知识的启蒙者,而不希望他走什么政治之路。不过,他是一
个开明而豁达的长者,不愿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他充分尊重学生的选择。
不久,在杨昌济和毛泽东等的共同操持下,新民学会中的第一批赴法勤工俭学
的会员将从北京去上海,乘海轮启程去法国。毛泽东决定,放弃北京大学的工作和
学习,先为这批热血青年送行,然后再回湖南,到那里去实践和实现自己的“人生
设计”。1919年3 月12日,毛泽东向杨昌济先生一家辞行,偕同赴法勤工俭学的湖
南青年,离开了生活了半年的北京城,取道上海,回到湖南。不久,“五四”运动
席卷全国,刚刚回湘的毛泽东,立即“直接地投身到政治中去”,组织湖南学生联
合会,创办《湘江评论》,同实行高压政策、镇压湖南五四运动的军阀张敬尧展开
公开斗争。
这年年底,杨昌济终因积劳成疾,住进了医院。12月初,病情较重,便由西山
医院转北京德国医院治疗。恰在这时,毛泽东率代表团为驱逐军阀张敬尧第二次来
到北京。得悉老师病重的消息后,他顾不上旅途劳顿,立即到医院看望,以后又在
紧张的工作之余多次前往探视。
和自己心爱的学生久别重逢,杨昌济感到莫大的安慰,病体就好像一下子康复
许多。在那些日子里,师生常常在医院轻声细语地交谈,谈五四运动,谈湖南局势,
谈国家、湖南和毛泽东个人今后的发展前途……当杨昌济了解到学生自前次分别回
湘已有所作为的情况后,内心非常高兴。
但是,杨昌济心中明白:他已病入膏肓,将不久于人世。他感到有一桩心事尚
未了,这就是要把毛泽东和蔡和森推荐给有关教育当局,以便在自己故去以后,有
人对他们加以提携。于是,他强撑病体,给他的好朋友、北洋军政府教育部长章士
钊写信,恳切举荐毛、蔡二人。信中说:“毛蔡二君,当代英才,望善视之!”
“吾郑重语君,毛蔡二子海内人才,前程远大。君不言救国则已,救国必先重二子。”
办完这最后一件事后,杨昌济感到浑身极度轻松、爽快。他在临终前与友人谈
话时还说:“吾意正畅。”然而,就在他说罢这句话时,便溘然长逝了!这一天是
1920年1 月17日!
病魔终于夺去了这位勤奋学者的宝贵生命。就在杨昌济逝世以后,蔡元培、范
源濂、杨度、章士钊、黎锦熙、朱剑凡以及毛泽东等二十多人联名,在《北京大学
日刊》发表《启事》,称“杨先生操行纯洁,笃志嗜学,无意于富贵利达,依薪资
维持生计。为抚恤遗孤,请诸知交慨加赙助。”毛泽东还与杨开慧、杨开智兄妹一
起为先生守灵,以尽人子和学子之孝。
痛失良师和慈父,毛泽东尤感悲恸。身为半子的毛泽东,只好强忍哀伤,竭尽
全力帮助料理老师的后事。2 月中旬,杨昌济的灵柩在其夫人向振熙、儿子杨开智、
女儿杨开慧等人的护送下,从北京启运,返归长沙板仓故里。
就在杨昌济逝世后的这年冬天,毛泽东和老师的爱女杨开慧自由结合了……
十年树林,百年树人。从1913年在四师与杨昌济相识至1920年先生谢世,毛泽
东承蒙老师长达8 年的教诲之恩,良师的谆谆教导如春风化雨,催他成材;再到1949
年新中国的诞生,经过28年风风雨雨的磨练,他终如老师所愿,长成一株拄天大木
———成为中华民族这泱泱大国的主席和数万万中国人民拥戴推崇的伟大领袖!
前人栽树后人歇荫。成功越是巨大,好念旧情的毛泽东越是忘不了杨昌济老师
的再造之恩。怀念之情夹杂着些许忧愁和感伤,常常啃噬着他那颗永不安逸的心—
——杨先生走了,开慧也走了,他们未能等到这一天就都永远地走了!
从此以后,毛泽东把对老师杨昌济和妻子杨开慧的怀念和挚爱之情,转嫁到他
们的亲人身上。在长辈当中,岳母加师母的杨老太太向振熙,是毛泽东最关心和牵
挂的一个。
为了保证向振熙老太太安度幸福晚年,毛泽东一直十分关心她的生活,并供给
足够的生活费用。全国由供给制改为薪金制以后,毛泽东就用自己的稿费按月给老
人寄生活费,哪怕工作再忙,也要亲自过问这件事,有时检查发现秘书忘寄了,他
便叮嘱要补寄。就这样一直赡养到老人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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