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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托里亚的妈妈又来了一封信:“孩子,你应当原谅托里亚,他结婚了。
他的环境太苦了,他需要有人照顾。他妻子的前夫是位军官,在劳改营里死了。他
们都是苦命的人,希望你能原谅他。但是,托里亚是爱你的。他很痛苦。”
“这都是命。”瓦莉娅说。
我们都沉默了。
一会儿,我问:“你相信命吗?”
“相信,相信!”这时瓦莉娅的眼睛睁得很大。那目光告诉我:你也要相信。
她又说:“外国人有个说法,姑娘给新娘做伴娘不能超过7 次,超过7 次就嫁
不出去了。我做了20多次伴娘,只能这样。”
她只能相信命运,这样能淡化她的痛苦。
在生活的颠簸中,瓦莉娅的青春年华在不知不觉中逝去,像烟又像雾,飘飘渺
渺。岁月给她留下了什么?在这三十年中,她没有生活在自己本民族的国家里,也
没彻底地融进那个塑造她生命和性格的俄罗斯文化之中。而中国,尽管她生在这里
长在这里,但是她连中国话也不会说,她喜欢与俄罗斯人呆在一起,她的脸却是纯
亚洲的。她处在一种很尴尬的境遇中。
她说:“那时,俄罗斯人大量地回国,有的去了日本和澳大利亚。越来越难找
到我喜欢的能娶我的俄罗斯人,他们也常常觉得我是亚洲人。朝鲜人不了解我,他
们对我来说也太陌生了。”
“那你没试着在中国人中找一个爱人?”我问。
“我也不太了解中国人了。”她这样说。
瓦莉娅的爸爸妈妈早就不再约束自己的女儿了。女儿的境况让他们非常焦虑。
韩光淑对妻子说:“都是你对她要求得太严格了。你看,她这么大了,还没找到自
己的爱人。”
瓦莉娅的妈妈很无奈地说:“这都是她的命。”
命运是什么?大概就是许多偶然性的存在。那一天,瓦莉娅走在街上,看见前
面一个俄罗斯孕妇正向自己这边走来。正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突然喊了一声:
“瓦莉娅!”
“啊?是阿拉!”瓦莉娅喜出望外地叫了起来。
“阿拉,你还没回国?你嫁人了?幸福吗?”瓦莉娅不停地问着。
阿拉也很兴奋,她说:“瓦莉娅,真没想到临走还能见到你。听说你去了北边。”
瓦莉娅说:“我已经回来四年了。”
阿拉用手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问:“瓦莉娅,你还是一个人吗?”然后又抬
起头说:“瓦莉娅,托里亚有一幅油画,你想不想要啊?”
“什么?托里亚的画?是托里亚画的吗?你在哪儿弄到的?”瓦莉娅半信半疑
地问着。自从离开哈尔滨以后,她家的房子便稀里糊涂地被政府按“敌产”没收了,
包括那些家具、饰物,还有她的钢琴和托里亚画给她的那幅画。
爸爸究竟错在哪?没有人答复。
为了那幅画,瓦莉娅回到哈尔滨的时候,还曾四处地打听过。
这时,阿拉说:“我是在小摊上买到的。”
阿拉回忆道:“有一次,我散步的时候,看见路边的地摊上摆着一幅画,上面
写着阿那托里。维列日夫的名字。我想这一定是托里亚的画。”
也许因为最初的感情,阿拉不忍它冷落在别人那里,想着或许有一天能把这幅
画还给它的主人。于是,她用5 元钱把它买了下来。
“真的?是这样!我要,我要!给我吧。”瓦莉娅迫切地说。
“我明天就要走了,我们全家就要回国了。这幅画在我家里,你跟我去拿吧。
你更需要它。”
阿拉带着瓦莉娅来到家。因为就要回国了,她的家很零乱,大包小包地堆着。
托里亚的画放在墙角里,瓦莉娅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托里亚画给她的那一幅。她
蹲下去把那幅画捧在胸前,像久违了的朋友一样,然后又放下它,退后几步,仔细
地端详着,她说:“谢谢你,阿拉。”
阿拉很感动地说:“瓦莉娅,你还爱着托里亚!”
这幅画如果不是遇到了阿拉,如果阿拉不是遇到了瓦莉娅,它会流落到何方?
瓦莉娅也感谢上帝,“是圣。尼古拉帮助我找到了它。”
瓦莉娅给了阿拉5 元钱。
失而复得,往事又浮在瓦莉娅的眼前,仿佛托里亚回来了。她想告诉托里亚,
你走后,许多熟悉的俄罗斯朋友也走了,却扔下了我……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瓦莉娅很低缓地对我说:“30年代以后,有一批白俄回国,
80℅被杀害了;1954年开始,又有大批白俄回国,真的很担心他们的命运。”
也许,这是最初她不想去苏联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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