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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前身——哈尔滨中俄工业学校是1920年5 月开始筹建的。参
加筹建的主要是中东铁路的俄籍和中国的高级工程技术人员,以及地方的官商绅士。
1920年8 月5 日,成立了哈尔滨中俄工业学校筹建协会,并召开了第一次筹建协会
全体会议,选举产生了筹建协会的领导人:中东铁路理事会主席宋小廉将军担任名
誉主席,中东铁路管理局局长德。勒。赫尔瓦特中将任主席,中东铁路理事会副主
席沃。德。拉其诺夫工程师为副主席。
1951年,从牙克石回来不久的瓦莉娅,报名到哈尔滨工业大学东方经济系学习。
那时的哈工大还沿袭着俄罗斯的教学方法。
瓦莉娅仰慕这样的学府。那里有她熟悉的环境,尽管外教已经撤离了,但是还
有许多定居在哈尔滨的俄罗斯人在那里工作。那建筑的气势,那里面的氛围,都是
她所喜欢的。瓦莉娅还记得,当她第一次踏进这所大学的时候,就有一种莫明的熟
悉与眷恋,恍若前世就曾来过这里。她说:“我大概就属于这里的吧。”
1952年,哈工大从公司街的旧校址搬到西大直街66号的新校址。折衷主义风格
的建筑,但延续了俄罗斯建筑的艺术特征,庄重而又神秘。9 米多高的多立克柱子,
传承了希腊风格,挺拔地立在大门前。教学楼里有宽宽的走廊和楼梯,还有高大的
窗子。那样的环境充满了文化底蕴,富有神圣感,让人留连。
瓦莉娅想:我一定要在这样的地方工作。
那时,新中国百废待兴,急需各方面人才。瓦莉娅在1953年的秋季顺利地调进
了哈尔滨工业大学。那天,她穿着一件柠檬黄、小碎花的布拉吉去报到,被安排到
哈工大的工会做秘书。她非常喜爱自己的工作。
1953年2 月21日,瓦莉娅参加了在八区广场举行的哈尔滨大专院校冬季运动会,
她获得了冰上舞蹈第二名。她还记得第一名是位波兰人。
在那里,她用美丽的舞姿和高难的技巧赢得了众人的喝彩。晶莹剔透的溜冰场
上,她穿着一身咖啡色的连衣裙。裙摆很短,像喇叭花一样绽放。白色的蕾丝领边
和裙边,还有白色的贝蕾帽,活泼、跳跃。一头长长的鬈发飘着,伴她轻轻地起舞。
那舒展的体态、流畅的音乐,那轻盈的转体、快速的翻跃,那热烈的掌声、尖尖的
口哨声……她依然年轻,依然美丽,依然高贵,也依然自信。
当她气喘吁吁地回到了观众席上的时候,突然有人用俄语对她说:“请到这边
坐吧。”她看到一个俄罗斯人,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瓦莉娅很礼貌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是谁呢?
那人像老朋友一样,礼貌地向瓦莉娅点点头,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认真地观看起
比赛来。
瓦莉娅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大概所有故事的开端,只缘于一句话、一个碰面,或是一件不经意的事。
转眼到了1954年的春天。
大学生春季运动会又召开了,瓦莉娅参加了田径赛跑。她和所有准备参赛的运
动员一样,在操场上做准备活动。这时,传来了喊声:“托里亚!”
瓦莉娅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托里亚!托里亚!过来。”那人还在喊。
远处有人向这个方向跑来。瓦莉娅定睛地看着,是托里亚吗?那个黑色的鬈曲
着头发的托里亚?那个热爱运动的托里亚?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抹不去的托里亚?
她急切地望着。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仍然按捺不住自己的目光。
这个人走近了,瓦莉娅看清了他,是他?在冬季运动会上遇到过他。他也叫托
里亚?是俄罗斯人?
这时,这个托里亚走得更近了。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装,有1 米75的个子,身材很好,很健壮。俄罗斯式的
脸,略黄的头发,略黄的眼球。他向她点点头,从她身边跑了过去。瓦莉娅发现他
戴着裁判员的标志。
一会儿,他又转了回来,走到瓦莉娅身边,用纯正的俄语说:“你也参加比赛?”
瓦莉娅微笑着点点头。
托里亚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果递给瓦莉娅,说:“比赛前吃块糖,对心脏有好处
的。”
瓦莉娅微笑着接过糖块。她懂得这是男人献殷勤。她有过初恋,身边也不乏男
人的追求,见过男人套近乎时的样子,也学会了在各种男人的追求中周旋而不失体
面。她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正在打自己的主意,但她不讨厌他。是因为他也叫托
里亚?
“我叫王维嘉,也叫托里亚,是工业大学的体育老师。运动会结束后我送你回
家好吗?一定等我!”
还没等瓦莉娅表示同意,他已经转过身朝别处走了。
“王维嘉?”瓦莉娅想,他是个混血儿?
运动会结束时,瓦莉娅不由自主地等待着王维嘉。他来了,带着阳光般的微笑。
就是那样的微笑,让瓦莉娅觉得他们会有一段故事。
那时,瓦莉娅刚结束一段恋情。那段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宽容地接纳了
男方的两个孩子,也不嫌弃那个俄罗斯男人一贫如洗。可是后来瓦莉娅发现那个男
人嗜赌成性,就离开了他。那个时候,瓦莉娅很无奈。她每天孤独地走在阿什河街
上,看着从身边走过的热恋中的男男女女,还有妇女身后的一群孩子,寂寞和惆怅
充满了她的心。
一只孤雁飞了过去,就像她一样,不知落在哪里。
但是,当再回忆起这段往事,她微笑着说:“那个俄罗斯男人很穷,可是在我
阑尾炎住院的时候,他每天都会送来一朵玫瑰。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
瓦莉娅很懂得记住生活中的每次温暖,记住每个人带给她的的快乐,记住现实
中每个优秀而又美好的存在。正是这些品质,让她一直保持湿润而又乐观的心态。
王维嘉,托里亚。
瓦莉娅开始不由自主地接近起他来。她还记得运动会结束时,王维嘉早早就等
着送她了。他站在那儿,微笑地看着瓦莉娅朝他走来。他的目光,是一种欣赏的目
光,带着穿透力,让女人喜欢。然后,王维嘉紧挨着她向前走去。他那宽厚的肩,
还有他身上的汗味,那种男人的味道有某种诱惑。他不大爱说话,常常侧过头看着
瓦莉娅。走过一段路以后,他才说:“你很美丽,其实很早我就认识你了。”
“是吗?在哪儿?”瓦莉娅惊讶地问。
“在江北,1939年,在你们家的别墅外面,我看见过你。”
慢慢地,瓦莉娅想了起来。那时,她喜欢在江北的别墅里看书,发现有个男孩
子总是在她家别墅的栅栏外面站着。他不时地向她这边默默望着。那双眼睛让瓦莉
娅记住了。
十几年后,那个男孩变成了英俊的男人,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
可是,他已经结婚了。
1946年结婚的,王维嘉的妻子是一个朝鲜和俄罗斯的混血儿。他们有一个儿子。
但是,他们夫妻的关系很不好。他的妻子在外面有恋人。王维嘉和瓦莉娅的事她很
快就知道了。但是,她对他们俩的事基本不管。
“从那天以后,王维嘉天天送我回家。开始我不习惯,有些害怕,他毕竟是一
个结了婚的人。他还常常到我家里,许多人批评我和别人的丈夫在一起。”瓦莉娅
很坦诚地说。
“那你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我问。
“不知道。我只是感到他对我很好。那时我很孤独,妈妈爸爸都不在哈尔滨。”
工作的关系使他们总是在一起搞活动,体育活动中和舞会上他们总会不约而见。
当回到家里,瓦莉娅又觉得寂寞。她渴望一种关怀、一种依靠、一种力量。
于是,他成了她家的常客,她会给他做饭吃,像妻子一样。她突然有了一种家
庭主妇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好。他们的爱情就这样悄悄地发芽了。
她不再那么羞涩了,也不想继续地寻觅下去。她觉得自己应当告别过去,尽管
这样的告别有些冒险。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在一个撒满月光的夜晚,在一个舞会结束后,王维嘉送瓦莉娅回到家中,然后
他没有离开。余兴还没有散去,他们打开了酒瓶继续饮着。他们都有些醉了,自然
而然地拥抱在一起。接着,瓦莉娅的衣扣被一枚一枚地解开了。朦胧中,瓦莉娅没
有忘记做最后的努力。她用手去挡王维嘉的手,但是,那只手已经接触到了她的肌
肤,她很快在一种迷乱中安静了下来。她把自己交给了未知,也等待着上帝来惩罚
她。当他们一起走进了自然的时候,瓦莉娅又想起了那一头黑色鬈发的托里亚,想
到了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眩晕,想到了她过去对托里亚的拒绝。她还清晰地记得自
己是那样坚定地对托里亚说:“朝鲜人不习惯这样,姑娘结婚时一定要非常纯洁,
不纯洁就会一辈子受屈辱,太可怕了。”她的母亲总是嘱咐她,要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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