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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早就刑满了,这个漂亮女犯人还是呆在这里。劳改队经常搞军训。排队时,
男犯人在前面,女犯人在后面。不停地大声叫喊:“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反动派你不打,他就不倒……”“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作文章,不是绘画绣
花……”
在如雷贯耳的语录声中,另有一个无声的信息从男队传向女队——漂亮女人经
常接到男队塞过来的纸条。
用劳动填充人的思想是一种好办法,同时也能堵塞人的情欲。但情欲总是兴风
作浪。男犯女犯被铁丝网阻隔,仍然会跑到一起。女人甚至用擦地板一样的方式跟
男人接触。围墙越来越高,3 米、5 米,再加电网,还是有人能够秘密传递情书。
用自己特殊符号和渠道传达感情。
有个干事喜欢上了那个漂亮的女犯人,在他不断地骚扰之后,因为她的告发,
那干事被撤换。新来的干事害怕这个漂亮的女犯,怕她像瘟疫一样再惹什么麻烦,
就让她在劳改队安了家。
瓦莉娅也听到了许多血淋淋的故事。她闭上了眼睛,但无法摆脱那样的环境。
她要学会自己和自己斗,学会和那些乌七八糟的犯人斗。很多女犯人文化素质低,
大声地说话骂娘,粗哑的嗓门滚过一阵阵难堪的脏话。瓦莉娅很不习惯。
正是秋天,地里的玉米熟了,是北方农民享受收获的季节。黑土地里种出的玉
米太香了,把它做成香喷喷的玉米饼子,黄澄澄贴在大锅里,用麦秸火去烤,瓦莉
娅能吃上一锅。女劳改们见她每次吃饭时都那么香,给她起了个绰号“大胃”。
瓦莉娅自己都不会想到,曾经拥有精致生活的女人,会被生活逐渐打磨得粗糙,
和山项上滚落下来的石头没有什么两样。
新奇的、与在监狱不同的是,她能见到太阳了。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感到幸
福,她的身体开始结实了。春夏秋冬,她和那些人一起到地里干活。她学着种玉米,
种西红柿,种菜。泥土被翻开时的湿气清香沁人。她真心地在这里好好干。她要回
家。
有一天,劳改队放电影。晚上6 点时每人拿着一个小垫子,整齐地坐在那里。
放映的是《白毛女》。喜儿的爸爸杨白劳死了,喜儿悲痛地哭爹爹。瓦莉娅想起了
自己的爸爸。他没能等到女儿回来,他死的时候,女儿没有在他的身旁,她答应爸
爸的事儿没有去做。瓦莉娅抑制不住放声地哭,声音很响,把同屋的人都吵醒了。
第二天干事就找瓦莉娅谈话:“昨天为什么哭?是不是想起自己过去干的那些
对不起人民的罪行了?”
“不是,我没犯罪,我不是特务。看到杨白劳死了,我想爸爸。他去世的时候,
我没在家。很难过。”瓦莉娅这样说,无意间看见干事露出了同情神色。
10月1 日之前,上面给劳改队派了演出任务。
排练节目,她们可以不去地里干活。唱歌和跳舞是件快乐的事。尽管在大地里
风吹日晒,但她们依然爱美。可以借这个机会打扮自己。于是女犯人们纷纷报名参
加排练演出。平时看不出她们有什么特殊本事,这时就像变戏法一样,花样繁多。
起早贪黑,自编自排自演。瓦莉娅不会手风琴,但一学就会。不久就能给她们伴奏
了。
演出那天,有许多上级领导来观看。瓦莉娅在舞台上拉琴,突然听到第一排有
个领导说:“韩明禧,你在这里啊!”
“哎呀!那时我真不好意思。没法向他们解释。我使劲地低着头,他们还是认
出了我。”瓦莉娅皱起了眉。
她的自尊,在走进监狱就被剥夺了。
节目有独唱、舞蹈、二胡独奏等多种,队员们演出时特别卖力,效果非常好。
领导说:“这些犯人真聪明,能演出这么好的节目。”
演出队的女人格外高兴。像开屏的孔雀,满足地展示着美丽。瓦莉娅记得,那
时她和那些女人一样,忘记了命运,忘记了她身上被烙上的印记,欢乐的潮水一点
点上涨,几乎漫过了礼堂。后来每逢元旦、春节,她们都要去演出。瓦莉娅被叫去
给女犯们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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