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高山

    前文说过，裘盛戎和袁世海是富连成科班培养出来的一对花脸尖子人材，袭盛
戎是铜锤花脸的新秀，袁世海是架子花脸的新秀。他们先后出科，花开两枝，各奔
前程，逐渐形成各自的艺术风格；而他们形成自己艺术风格的道路并不相同。当时
的架子花脸以郝寿臣的郝派和侯喜瑞的侯派最受观众欢迎，二者的风格则各有千秋，
郝寿臣有“活孟德”之称，侯喜瑞则有“活曹操”之称，堪称架子花脸的两杆大旗。
袁世海因在天赋条件上与郝更接近，所以从坐科时便力追郝派，后来终于拜郝寿臣
先生为师，成了郝派传人。经过长期努力，他在郝派基础上，逐渐创出了自己的袁
派风格。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幸运地得以饱览郝老师的高超艺术，深深地被他的
艺术魅力所吸引。

    因此，郝派艺术在我艺术风格形成的关键时期，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回顾我的
艺术成长过程，可以说，我是在郝老师为架子花脸开创的良好局面中，在他铺平了
的康庄大道上长驱直入的。”（见袁世海《艺海无涯》第383 页）然而，在裘盛戎
的面前却并没有一条同样铺平了的康庄大道。当时以铜锤花脸称雄的是金少山，而
裘盛戎却不可能主要在继承金派的基础上发展铜锤花脸艺术，他必须走一条与金派
不同的新路。

    这是为什么呢？

    金少山是铜锤花脸的佼佼者，也是整个净行的一座高山，他有得天独厚的天赋
条件。他体格高大，方面大脸，扮出戏来形象绝佳，举世无双；他的嗓子更是宽厚
高亮，无音不美，无论唱什么唱工繁重的戏，对他来说都是举重若轻，而且极富声
震屋瓦的阳刚之美。在这样的天赋条件基础上，又加上他家学渊源，广采博收，唱、
念、做、打无所不能，并能够从唱腔唱法方面在以传统为主的同时进行新的综合，
这就使他的金派艺术在天赋与匠心这两棵支柱的支撑下稳固地拔地而起，从而威震
剧坛。人们似乎对金少山再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了，再也看不到他有任何弱点了，
故誉之为“十全大净”。



    金少山更以他的艺术实力为资本，开花脸演员挑班之先河，极大地提高了净行
在整个京剧界的地位。他先在上海唱红，又于一九三七年春天回北平献艺。

    翁偶虹先生说：“金少山的北来，不但把他那优异的表演艺术，凯歌还乡式地
贡献于故土的父老，而且是‘文起八代之衰’，恢复了铜锤花脸自京剧有史以来的
应有地位。”（见《翁偶虹戏曲论文集》第310 ～311 页）这就是金少山，这就是
屹立在裘盛戎所走的这条艺途上的一座几乎无法逾越的高山。

    裘盛戎深知由于天赋条件的差异，对于金派他不能采取顺向继承，然后再加以
发展的道路；他也深知月明星稀的道理，在金少山这轮银辉《草桥关》剧照，金少
山饰姚期满天的皓月旁边，自己这颗新星要想放射出自己的光芒，只能走出奇制胜、
别开生面的道路。然而，这是一条何等艰难的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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