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唱段《御果园》

    自从与谭富英合作以来，演出实力倍增，很受观众欢迎。为此，裘盛戎近来心
里也非常愉快，他现在是一种干劲十足的心气。为了谭先生提出要排新戏《将相和
》的事，他特意到谭宅来找谭先生商量此事。

    裘盛戎来到谭富英家的客厅时，谭富英正在屋里拉胡琴，像是正在研究什么唱
腔似的。

    “七舅，看您来啦！”裘盛戎笑容可掬地向谭富英施礼打招呼。

    “噢，盛戎来啦，请坐。你别这么称呼啊，从老爷子那儿论，咱们还是哥儿俩。”
谭富英起身相迎。他的话的意思是，裘桂仙与自己的父亲谭小培是弟兄相称的平辈，
所以从父辈来论，盛戎和自己也是平辈。

    “那哪儿行啊！七舅，您别客气啦。”裘盛戎一边恭谨地说着，一边坐在沙发
上。

    他们谈了一会儿最近的演出情况以后，谭富英兴致勃勃地又拿起了胡琴。

    “来来来，唱段《御果园》。我真爱听你这段。”谭富英不把裘盛戎当外人，
所以他点着名让裘盛戎唱《御果园》。

    “听您的，唱段《御果园》。”裘盛戎说着站了起来。

    谭富英立刻定了定弦，就拉起了〔二黄原板〕的过门。一时间在这间客厅里响
起了裘盛戎的雄浑的嗓音。“提起了当年在太原，建成、元吉怒发冲冠，某一言未
发推出斩，……”裘盛戎的嗓音与金少山的声震屋瓦相比，固然是略逊一筹，但与
一般花脸演员比起来，他演唱时的音量之大也是很惊人的，尤其是在室内演唱，听
起来更是瓮声瓮气，震人耳鼓。他今天不仅嗓子痛快，而且唱得十分认真，咬字运
腔，收音归韵都处理得一丝不苟，严格到位。尤其是“日抢三关夜夺八寨，某在美
良关前锏对过鞭”这两句更是唱得又脆又帅，壮美异常。一曲唱罢，谭富英先生放
下胡琴，连声叫好。

    “这次咱们排《将相和》，你的廉颇，这个活儿可比唱出《御果园》要重得多
啊！”谭富英把话题拉到了排戏上。“是。这是出新戏，我想咱们的剧团既排这出
戏，就得好好动动脑子，排出点新的意思来。”裘盛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报纸上正在号召要团结，不要以功臣自居，摆老资格，要新老团结，上
下团结，团结就是力量吆！咱们这出戏唱的是将相和好，和好不就是团结吗？看来
咱们选翁先生写的这个本子是选对了。”谭富英对演好《将相和》信心很足，他又
接着说：“蔺相如虽然是个文的，但智勇双全，他面对秦王的虎狼之威，就以死相
拼，这可不是个平常的文人。所以，我打算在扑油鼎时，得把相如的刚劲儿演出来，
决不能把戏唱温了。”“是，您说得对。过去咱们唱戏，难免犯个毛病，怎么学的
怎么唱，自己不大动脑子，不考虑人物。演新戏那样可不行。您刚才的分析就很好。
廉颇怎么演，您也帮我想想吧。”裘盛戎对谭先生的思路表示赞同，并且谦虚地请
谭先生给自己一些提示。



    “我看廉颇这个老将有个好处，就是知过肯改，只要他一旦认识了自己的过错，
就负荆请罪，决不含糊。人非圣贤，谁能无过？所以，廉颇这种负荆请罪的精神很
了不起。我看咱们要把最后一场负荆请罪唱好，廉颇在前边悔悟一场也就必须唱好，
你铺垫得戏越足，最后也就越好唱。”谭富英说着自己对廉颇的认识。

    “我也正这么想，得把悔悟这场作为一个重点，好好研究研究。”裘盛戎完全
同意谭富英的意见。

    两位主演无拘无束地交谈了各自对《将相和》怎么排的见解，谈得很投机，两
个人都觉得受到了启发，要把这出新戏排好演好的信心也更足了。

    谭富英与裘盛戎两大京剧名家论年龄、经历、个性都有所差异，因而他们的艺
术风格与艺术见解也不可能绝对一致吧，但是他们却在合作相处的漫长岁月里不仅
在台上演《将相和》，而且在台下也一贯演的是《将相和》，应该说这是十分难能
可贵的。所以能如此，其秘密就在于，他们建立了一种真正艺术家之间的互相尊重，
互相信任的关系；而这也正是这两位京剧名家品德高尚的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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