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构思一篇大文章

    孟洛川重又回到座位上，将眼前的一盅茶一饮而尽，开始讲述他已构思成章的
这篇“大文章”。

    “我们先来分析一下眼前的局势。剿捻的最后一战迫在眉睫，而官府库银拮据，
筹饷维艰，募勇困难，民心躁动，物价难抑，商路阻塞，街市十三行几近闭歇，局
势若进一步恶化，钱庄票号业面临灭顶之灾……那么，这个乱局的总根子在哪里呢？
一句话：在捻患，在捻患所引起的战乱。患乱一日不平，济南便一日不得安宁，商
路便一日不得通畅，各路商界高手如何大展抱负？”

    一番解析，问题的总纲透剔出来了。孟洛川喝一口茶，接着又说道：“沙兄所
思虑的名背不义之虞是存在的。但是，义有大小之分，虚实之别，凡举大事者，无
不存大义于胸，而不被虚名小义所束缚，所谓‘大义不拘小节，大行不顾细谨’。
在目前这种纷乱危急的情势下，我们果能靠一番谋划襄助官府一举平捻，于国、于
民、于我们自己，皆有善益福得，这不正是大义之举吗？而若有乱无治，邦不得安，
民不得生，何义之有？”

    孟洛川没接着往下说，而在等着沙文峰。一场大战马上就要来临，临阵主将意
不坚心不决，如何能韬略倍出，制夺胜机？等了一会儿，沙文峰抬起头来，望着孟
洛川，诚恳地说道：“少东，在大利长益方面，您比我考虑得深远。不过，关键在
于：这次剿捻须得一举平灭。否则，襄助官府不但劳而无功，有损无益，而且，一
旦捻军从长围南墙的黄河段突围，丁大人这里恐怕难脱其咎，宦海险恶，政斗无常，
罪连无辜乃至戴功者的冤案，何朝何代断过？少东，我们毕竟是商人，何必去陪官
场做壮烈之士？”

    听了这番话，吴尚云不禁对沙文峰又多了一层敬意。身为掌柜，对东家并不一
味奉迎，而是诚抒己见，察危情于未起，见险地而忠告，这份见识，这份人品，确
是难得！再看少东，脸上并无一丝窘态愠色，坦然之中现露的是一脸的欣慰和满意，
这番大度，这副胸襟，这种与部属的关系，正是成就任何一项事业至关重要的一环！
想到这里，不知不觉消除了原先的拘谨，也跟着说道：“少东，沙掌柜的见处万不
能大意。想去年那会儿，我不过是照规矩按本分收支一笔存款，就不由分说给戴了
一项‘通捻’的帽子，若不是您仗义搭救，说不定至今还罹罪难脱呢。另外，果真
捻军从黄河突围过来，济南陷落，我们曾大张旗鼓地襄助剿捻，捻军能不痛恨？就
怕由此给瑞蚨祥带来横祸，甚至，再殃及到章丘旧军。”

    “还有，”沙文峰跟着补充道，“果真捻军突围过来，官军必然围追堵截，兵
火无情，百姓必然跟着遭殃，众情盛怨之下，难免以引狼入室迁责移怒于瑞蚨祥。
那时，瑞蚨祥面临的，可是灭顶之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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