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一件事引起孟洛川的警觉

    三人正在详细计议的工夫，沙文峰从济南派人送来两封信函。一封是沙文峰写
的，汇报了榷茶的进展和平捻战况，以及济南瑞蚨祥总局的其他业务。另一封是转
达孟觐侯的，信中报告的一件事引起孟洛川的警觉。

    进修堂商务总掌柜耿赤文到北京后，对北京谦祥益商号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
整顿，连店规号训也重新做了严格厘定。为了挽回皇庄布一节的恶劣影响，除了施
重金与皇宫修好外，还在京师搞了场“挑毛病月”热局，海报无论何人，只要给谦
祥益挑出任何一条毛病，即赏银三十两。于是满京城热起了火，蝇群见了血般地往
谦祥益涌。那耿赤文也的确了得，将偌大一个商号整治调理得滴水不漏，一个月下
来，只被挑出三条小毛病，付赏银九十两。吹毛求疵的北京人大失所望之余，对谦
祥益赞不绝口。一时间，谦祥益在京师九城商誉隆起，生意火爆日盛。

    “的确是一个厉害角儿！”信没看完，孟洛川便脱口而出。所谓大才干者，其
才干不在锦上添奇花，顺水推大舟；而是处险不慌，临危不乱，于厄境逆势中扭转
局面，化弊为利，转败为胜。这耿赤文正是这样的一位大才干，比其胞妹耿夫人犹
要厉害几分呢！

    见少东久坐不语，孟三担心地问道：“少东，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哦，”孟洛川回过神来，安慰他道，“是北京那边出了点小事，等我写封信
过去，自可了结。你先去安排信使吃饭吧。”

    临近银鹰洋行，孟洛川的心跳突然加快起来，他想起师傅临别旧军与他的那一
夜深谈。正是在那一次夜谈中，孟洛川第一回听说，洋人将成为他未来生意场上的
重要对手。现在，这一时刻马上就要来临了。

    说笑几句，马车到了银鹰洋行。杨其麟早在门前恭候肃客，礼迎了孟洛川一行，
接引到二楼的会客厅，见到了布朗·巴克尔。

    巴克尔说道：“少东阁下，本商号虽然初到上海落足，尚无重大建树，但却是
孟买机纱在华的惟一经销商。阁下若有意涉足棉纱生意，我相信，并且也将会使您
相信，银鹰商号是阁下最佳的商务伙伴。我想，我们的合作，将会是令人愉快的。”

    孟洛川心想，“惟一经销商”，这话说得太中的了！若真让他给掏到自己宝押
棉纱的底盘，这可是一张压手的大牌哪！“承蒙巴克尔阁下高看。”容不得细想，
自道先摸摸他的底细再说，“不过，阁下来我国时日不长，何以会如此意属敝号，
看重与敝号的合作呢？”

    宝儿译去的话音刚落，巴克尔便不由地惊呼一声。

    杨其麟忙向孟洛川道：“巴克尔先生是夸宝姑娘英语说得地道。”

    孟洛川大松了口气。他原还对宝儿的通译有所担心呢。

    巴克尔自觉失态，向孟洛川抱歉地笑笑，接着刚才的话头叽哩咕噜解释了一通。
杨其麟为其译道：“实不相瞒，阁下名显上海后，我们通过本国驻华领事馆及其派
出机构，对阁下及麾下所属的众商号做了番了解。阁下非凡的经商才能，以及麾下
众商号的实力和业绩，完全有理由使我们相信，阁下正是我们在华所要寻找的商务
伙伴。”

    听罢杨其麟的译话，孟洛川不由地暗吃一惊：这个英国人，做事如此扎实而细
密！只不知他都了解到些什么，掌握了哪些内情？“感谢巴克尔阁下如此厚望！敝
号继承祖业，致力于布绸生意，纵有旁骛，点缀而已。此次来上海，一为观光，二
作考察，至于最终是否投足棉纱一路，需看此中现利大小而定夺。本人于棉纱一行
还很陌生，诚望阁下予以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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