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拍摄《鲁迅先生最后的留影》

    沙飞这时举起了相机，选好了角度，趁鲁迅先生谈笑謦欬、神采奕奕时，摁动
了快门，“咔嚓”一下，先生的动人神采摄入了镜头。这便是后来被沙飞题为《鲁
迅先生最后的留影》的那幅照片。

    这应该说是鲁迅先生生前所拍摄的照片当中，最具神貌风采的一幅照片。这幅
照片成为后来众多的画家、木刻家创作鲁迅题材作品时的最重要的蓝本之一。周海
婴家里墙上正中，悬挂着的他父亲的巨幅照片，便是沙飞拍摄的这一幅。为此，沙
飞的次女王雁女士访问周海婴时，海婴怀着缅怀和感激的心情说：“你父亲拍摄的
这幅鲁迅像，是我父亲惟一一幅面带笑容的像，神态非常自然，和蔼可亲，真要感
谢你父亲！”

    过后，沙飞曾将他拍摄的鲁迅先生生前最后的几幅相片，寄给他最崇敬的鲁迅
先生。沙飞在一幅相片的背后写道：“鲁迅先生在第二届全国木刻展览会场中与青
年木刻家谈话时之情形。沙飞摄。”他在另一幅相片的背后写了如下的字：“十月
八日在上海第二回全国木刻流动展览会场中与青年木刻家谈话时之情形。沙飞摄。
版权归作者保留，稿费请寄上海蒲石路怡安坊五十四号沙飞收。”1961年后，海婴
翻看家中的相片时，无意中发现了这几张相片背后的字，翻拍并送给了沙飞的女儿
王雁。

    笔者根据沙飞在照片背后所写的“沙飞摄。版权归作者保留，稿费请寄上海蒲
石路怡安坊五十四号沙飞收”推断，鲁迅先生当初对沙飞肯定有过帮助推荐发表的
许诺。读来春温秋肃，感慨良深！

    然而当时，不想鲁迅先生却突然中断了谈话，转过头来警惕地向沙飞横扫了一
眼，显出了明显厌恶和怀疑的神色。

    “先生，是我们自己人，美专的学生沙飞。”黄新波赶快向先生解释道，“他
非常仰慕先生，也想聆听先生的教诲。”

    显然鲁迅先生是“误会”了，以为是国民党检查机关的侦探。1932年6 月上海
木刻社团春地美术研究所在八仙桥青年会举行的画展刚结束，7 月13日晚，春地画
会周围，便突然出现了大批中西探捕，包围并闯入画会，抓捕了会员江丰、艾青、
于海、力扬、黄山岩、李岫石等人。押进囚车，解送法庭审判，不容分辩，统统以
“危害民国罪”判刑入狱。稍后的1933年10月8 日，在座的曹白和力群、代洛等三
名青年木刻家，不就因从事鲁迅先生倡导的新兴木刻运动，又被国民党浙江省公安
局以“宣传普罗文化，与三民主义对立”为罪名，逮捕判刑，锒铛入狱了！再说，
在夜气如磐的黑暗统治中，先生一直周旋于侦探、盯梢之中，出现在黑名单、匿名
信之上，笼罩在逮捕、暗杀和谋害的白色恐怖之下，先生来时的“破帽遮颜”，不
正是先生同黑暗势力做毫不妥协的殊死搏斗的一个真实写照吗？！鲁迅先生的“误
会”是必然的。

    先生听了解释之后，立刻面露霁色，温和地问沙飞：“你最近拍了些好照片吗？”

    “在十六铺码头拍了几张工人生活。”沙飞的心陡然跳得厉害起来，面对慈父
般的鲁迅先生，他心里有多少话想对先生诉说，他前边的路该怎样走？他是多么想
聆听先生的教诲啊！但他只向先生袒露心声地说了一句话：“最近我喜欢木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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