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抗战歌星

    在中原的广大城乡，人们都知道冼星海名字，他谱写的抗日歌曲传遍了中原大
地。而王莹正是冼星海的好帮手，他二人作为抗战作曲家与歌唱家的合作可说是珠
连壁合，相得益彰。

    冼星海每创作一首歌曲，首先要征求王莹的意见，请她先试唱，他凝神细听每
个音符和节拍，然后再根据王莹和其他队友的意见进行修改。

    有一天，冼星海从外面教歌回来，他一面啃着烧饼，一面在鼻子里哼唱刚酝酿
构思的一首新歌。王莹见他吃又干又凉的烧饼，噎得直伸脖子，又捶胸脯，又晃身
子，只好停止哼唱，那样子又让人心疼，又怪可笑的。她赶紧倒了一杯热水，送给
星海。他喝了几口热水，润了润咽喉，对王莹说：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我们得赶快给前线的战士送寒衣，特别是华北战场的
八路军，那儿不光冷得早，而且，冷得厉害！可不能让人民的于弟兵挨冷受冻啊！
这几天，我编了一直《作棉衣》的新歌。”说完，他把那咬了几口的烧饼放在桌子
上，用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轻轻地哼唱起来：

    秋风起，秋风凉，

    民族战士上战场，

    上呀么上战场！

    …………

    王莹从星海手里拿过来歌稿，细心地看了一遍。这是一首富有江南民歌风味抒
情独唱曲，描写一个农村少女为前方将士赶缝棉衣的喜悦心情抒发了后方支援前方
的爱国之情。王莹自幼就很喜爱江南民歌，民歌风味很浓的《棉衣歌》一下子就使
她陶醉了，她不由地也哼唱起来，星海为她打着拍子，审慎地静听着，王莹那甜美
的歌声，使他沉浸在一种音乐美的快感里。

    秋风起，秋风凉，

    民族战士上战场，

    上呀么上战场！

    我们在后方，

    多做几件棉衣裳，

    帮助他们打胜仗，

    收复失地保家乡！

    冼星海问道：

    “你唱着不觉得别扭吗？如果你唱着感到别扭，那民众就更不能唱了。

    你觉得这歌表达民众的感情吗？能激发大众支前的热情吗？”王莹连连点头，
称赞道：“这首歌很好，很抒情，很有感染力，江南民歌味也很浓，肯定能受到民
众的欢迎。”接着，王莹又提了一些修改的意见，星海连声称赞她提得好，一一按
她的意见，作了认真修改。然后，他就伏在桌子上，一边继续啃烧饼，一边刻写蜡
纸。晚上，他把那散发着油墨味的《做棉衣》歌片，分发给二队的伙伴们，请他们
分头到各单位，边教唱，边征求意见，以便进一步修改。

    一九三七年十月初，王莹和她的救亡伙伴从洛阳乘车到达武汉，住在汉口吉庆
街和瑞祥路转弯处的一幢房子里。

    武汉文艺界在汉口银行工会举行欢迎二队的大会，王莹代表二队在会上介绍了
他们在前线演出的情形，受到热烈的欢迎。随后，王莹又参加了武汉青年纪念鲁迅
逝世两周年大会，她在会上朗读了鲁迅的散文《野草》，然后唱了《鲁迅先生哀歌
》，以寄托自己对鲁迅先生深切的怀念之情。应青年们的要求，她又唱了一支救亡
歌曲《战歌》：



    我们的心是战鼓，

    我们的喉是军号！

    我们挥舞起刀枪，

    踏上抗敌的血路！

    …………

    接着又唱了黄自的《旗正飘飘》：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枪在肩，刀在腰，

    热血似狂潮。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好男儿，好男儿，

    报国在今朝。

    …………

    王莹他们经常到医院去慰问从前方下来的伤病员。他们用观众掷到台上的铜板、
银元、首饰、钞票等，买些慰问礼品，送到伤兵医院。

    有一次，王莹、冼星海，金山等人提一筐水果，到一个住满伤兵员的医院进行
慰问演出。病房里挤满了几十张床，几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王莹他们原来准备
的小型戏剧没法演出只好站在病床的缝隙中，通过唱歌来进行慰问。

    伤兵们都非常兴奋，挣扎着坐起来，或靠在被子上听他们唱歌。王莹看着那些
缠着绷带打着石膏的伤兵，闻着医院里面特有的药味，对伤员的敬爱之情油然而生，
他深情地唱起了聂耳的《慰劳伤兵歌》

    你们正在为着我们老百姓。

    为着千百万妇女儿童，

    受了极名誉的伤，

    躺在这病院的床上！

    …………

    不少伤兵员听着这亲切的歌声，眼里闪着泪花。几个伤兵难过地低下了头，似
乎有什么难言的苦衷。突然，一个截去下肢的重伤员，倚着双拐的手臂激动得抖了
起来，他炸雷般地喊道：“别唱了！”王莹被这粗暴的喊声吓了一跳，歌声猝然中
断，病房异常地沉寂，气氛令人窒息。王莹、冼星海、金山和屋里的伤员，都惊诧
地睁大眼睛，把目光投向那个发出吼声的伤兵身上。只见他痛苦得快哭出声来，肩
膀剧烈地颤动着，泪珠夺眶而出，他悲愤交加。沙哑的嗓音中满是哭音：

    “各位先生，你们好心好意来慰劳抗日的战士！可我……我……我算什么！你
们知道我和他，还有那几个弟兄，受的是什么伤吗？要是真象你们唱的那样，为了
黎民百姓受了伤，我们死而无怨，也不枉先生们来慰问我们一场！——象我这双腿，
要是跟鬼子拚刺刀被砍掉，我眉头皱一下，都不算个男子汉！我这腿呀，是……是
那些当官的汽车逃跑时轧的呀！他们带着老婆、少爷、小姐只顾逃，一溜烟跑得不
见踪影，我找谁报仇去呀！哼！我恨死了那伙卖国贼！”王莹和全室的人听了这个
重伤员的血泪控诉、对他悲惨遭遇非常同情，大家安慰了他一阵，直到他平静下来
后，王莹他们才又唱了几支抗战歌曲，当唱到《救国军歇》，几个轻伤员也跟着他
们唱了起来：

    枪口对外，

    齐步前进！

    不伤老百姓，

    不打自己人！

    我们是铁的队伍，

    我们是铁的心，

    维护中华民族，

    永做自由人！

    王莹他们唱着，伤兵们也都一个个跟着唱了起来，声音的洪流越来越大。

    激昂的抗战歌声使伤兵们振奋起来。一些轻伤员情绪激动地对王莹他们说：

    “我们要求上前线，和日本鬼子拚个你死我活！”“对！上火线，打鬼子去！
在这个鬼地方，简直把我们憋屈死了！”一些重伤员也纷纷要求：“你们去打鬼子，
我们也不能在这儿装熊！”“别看我这双眼睛被该死的鬼子打瞎了，可我还有两只
手啊！你们打机枪，我给压子弹；你们甩手榴弹，我给揭盖！”“对，我们重伤员
也去，我们可以给第一线的人做饭、擦炮、擦枪、磨刺刀啊！”…………

    王莹被伤兵这种为国捐躯的豪情壮志所感动，眼里不觉涌出了激动的热泪。

    一九三八年初，屹立在长江中游的武汉三镇，春意融融，浩荡的江水，滚滚东
流。武汉，这个多次经受血与火的洗礼的江城，政治气候好象也呈现出一片春意。
军委会政治部，这个国共两党合作的机构宣告成立了！陈诚任政治部部长，周恩来
同志任副部长，郭沫若同志任三厅厅长，田汉任三厅处长，洪深同志任戏剧科科长。
二队改名为抗敌演剧队二队，金山任队长，王莹任副队长。

    政治部三厅根据周恩来同志的指示，决定从四月七日起，举行一次抗战扩大宣
传周。在七天中，每天突出一个重点。第一天是文字宣传日；第二天是口头宣传日
：第三天是歌咏日；第四天是美术日；第五天是戏剧日；第六天是电影日，最后一
天是全市大游行。

    王莹以忘我的战斗热情，投入了宣传周的热潮之中。除了演戏，一有时间，她
就到歌咏团，民众团体去教歌。“江城无处不飞花”，武汉三镇，到处都洋溢着战
斗的热情。

    四月十日上午，晴空万里，春风拂面，彩旗飘扬。歌咏大会在汉口北郊的华商
跑马场举行，一支支歌咏团，雄赳赳地步入会场。郭沫若同志在会上发表了慷慨激
昂的开幕词《来它个四面倭歌》。

    全场歌咏开始了。由冼星海任总指挥，张曙任副总指挥。王莹站在台上，和群
众一起引吭高歌。顿时，广场成了汹涌澎湃的战歌的大海，“起来！不愿做奴隶的
人们”，”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打回老家去”，“工农兵学商，一起来
救亡”“到前线去，一起上前线”，“我们是抗日的队伍，我们是铁的心，维护中
华民族，永做自由人！”……雄壮嘹亮的歌声，象怒潮一般，此起彼伏。响彻天空，
它震荡着全武汉，也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江城人民的热血沸腾了！

    晚上，又举行了史无前例的水上歌咏大游行。王莹站在指挥船上，只见几百条
船在浩瀚的江面上，展开了一幅异常壮丽的画面，数十条火龙在江面上飞舞腾跃，
火花灯影，映红了江面，激越的救亡歌声和滚滚江潮溶成一片！

    王莹深情地俯视着万里长江，她心潮起伏，热泪滚滚。王莹心中充满了无限的
自豪感，她昂首挺胸，放声和十几万歌咏大军一起高唱着抗战歌曲，高呼着抗战口
号，歌声、口号声、江涛声，汇成气吞山河、响彻云霄的中华民族团结战斗的最强
音，它传遍了蛇山之颠，黄鹤楼头，江汉关前，龟山脚下，响彻大江南北，传遍祖
国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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