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短情长话扶桑
怀着激动和喜悦的心情，我随同中国电影代表团，应邀前往日本参加第二届中
国电影节。这恰好是在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签订后不久，因此，这次访问就更有它的
重要意义。
8 月29 日上午，中国民航飞机载着我们离开天高云淡的北京，下午就顺利降
落在日本东京成田机场。这是刚刚建成的极其现代化的机场。一下飞机，我们就沉
浸在日本朋友们热烈的友情海洋中。
中国电影节在日本东京和大阪举行，主办单位是日本株式会社东光德间，负责
人是德间康快，也就是中国电影节实行委员会的委员长，中国电影节期间，先后放
映了《祝福》、《林则徐》（日本译为《阿片战争》）、《农奴》、《冰山上的来
客》、《战上海》五部故事片和《毛主席纪念堂》、《世界屋脊》、《苏州刺绣》、
《青蛙》、《杂技与魔术》五部短片。无论在东京还是在大阪放映，都是场场满座，
很多人没有座位就站着看。一直陪同我们的中国电影节实行委员会的森繁先生，生
长在中国，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他告诉我们，这次电影节非常成功，反应非常
热烈，观众普遍认为“中国电影很有意思”。在报刊上，日本著名电影评论家尾崎
秀树写道：“中国正处在新的文艺复兴中”，有的日本观众特地从外地赶到东京、
大阪，专程来观看中国电影。我们还收到许多热情洋溢的信。他们说：“我们要了
解中国，要和中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这次访问不仅增进了电影艺术的相互
了解，而且使我们确实感到，两国人民的心靠得更近，连得更紧了。我们见到了老
朋友，结识了新朋友。在东京，我们还和日本著名的电影编剧、导演、演员在一起
交谈了一些有关电影方面的情况，促进了相互了解。日本著名电影女演员高峰秀子
和她的丈夫、著名电影导演松山善三（他也是《人证》的编剧）夫妇请我们到他们
家里作客。他们很关心中国电影的情况。日本中国文化交流协会负责人官川宣雄、
白土吾夫和佐藤纯子也宴请了我们。作陪的有日本著名电影导演木下惠介、名演员
吉永小百合、仲代达矢，还有这次日本电影周放映的《望乡》的编剧、导演熊井启
等人。大家在一起开怀畅谈，充满着热烈友好的气氛。电影名演员三船敏郎曾一再
表示他渴望到中国来拍电影。我们领受了日本人民对中国人民的深情厚谊，那一个
个激动人心的场面，那一席席心声交融的谈话，那一桩桩记忆犹新的事例，萦回脑
际，令人无法平静，难以忘怀……
不就是为了我们的后代吗？
“日中两国人民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这是中日两国人民的共同呼声，已是
“遍西东天涯海角，结同心彩带如霞”。主办人德间康快在共同庆贺中国电影节圆
满成功的宴会上，开怀畅饮，纵情畅谈，德间康快深情缅怀他说，他永远不会忘记
在访问中国时受到周总理亲切接见的情景。当时周总理曾语意深长地对德间康快说
：“德间先生，你要为中日友好多做好事，对人类做出贡献。”现在，德间康快说
：“中国的周恩来总理，这样伟大的人物对我这样地信任，这样地寄予期望，使我
深深感动了。”从那以后，他就更加致力于中日友好工作。他接着说：“我有妻子
和年幼的孩子了，日中友好，不就是为了我们的后代吗？”这时，在座的朋友们都
被德间康快的炽热情绪深深感染了，纷纷表示祝愿中日人民共同反霸，世世代代友
好下去。在举杯祝酒时，德间康快异常激动地取下了假牙说，他以前在早稻田大学
读书时，曾经反对军国主义的侵略战争，牙齿就是那时被打掉的！中日和平友好条
约签订后，德间康快举办中国电影节期间，苏联就来拉他合拍影片，他不予理睬，
他说：我跟中国友好是好定了，明年是中国国庆三十周年，我还举办第三届中国电
影节，要在日本五大城市举行，希望中国派出人数更多的代表团来日本。德间康快
先生的盛情邀请和款待，充分地表达了日本人民对中国人民的深情厚谊，他对致力
于中日友好工作的意义和见解，正是我们遇到的许多日本朋友的共同心愿：
不就是为了我们的后代吗？
是啊！“好相扶不许谁称霸”，“太平洋长护太平花”！
日本儿童的心声
在大阪举行中国电影节的开幕式时，森繁先生告诉我们说，大阪有七十名小学
生一再要求参加演唱中国歌曲，原来，他们是在今年夏天到中国访问的，曾经到过
北京、沈阳、鞍山，离别中国的时候，孩子们都难舍难分，哭得很厉害。当我们在
开幕式上看到这些日本儿童打着鼓，吹着号，演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和一些中国
歌曲时，深深地被这些可爱的日本儿童动人心弦的歌声感动了。
八旬老人的真诚
在东京中国电影节开幕前夕举行的盛大欢迎酒会上，一位苍苍白发的日本朋友，
拄着拐杖，戴着浅浅的墨镜，一直坚持站立了两个小时。
这是谁啊？他引起了我的注意。一待仪式完毕，我们迎面走去，一看，原来是
日本老朋友牛原虚彦。他已经是八十二岁高龄的老人了。牛原虚彦从1920 年就开
始在日本导演电影，是日本电影界最老的一辈了。他见到我们显得异常高兴，两次
到旅馆来探望我们。他怀念很多中国朋友。在我们的答谢宴会上，他又拄着拐杖站
立很长时间，始终热情饱满地和我们在一起。
不寻常的中国电影观众
我亲自见到一位女教师，特地从名古屋赶到大阪，住上旅馆，专为参加中国电
影节观看中国电影。她过去曾经看过三十多部中国影片，对中国电影十分喜爱，看
后，还写下心得。她说中国有好多好影片，看了总是令人深思，又令人感动。当她
还在广岛大学中文系读书的时候，就看过夏衍同志根据鲁迅先生同名小说改编的电
影《祝福》，看后，激动不已。她曾经从老师那里借来《祝福》的电影剧本，连看
了三十遍，甚至于还手抄了这个剧本，一直保存着。这次她从名古屋到大阪，把它
带在身边，并拿给我看。这位日本女教师给我的印象很深，回国后我还时常想到她。
三言两语见衷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人民也是深受其害的，侵略战争给
他们带来的是深重灾难。他们从历史的经验教训中，更懂得日中友好的深远意义。
这次我们碰到的许多日本朋友，其中有一位就对我们坦率他说，想想过去曾经对中
国人民做过不好的事，心里很内疚，所以现在总想多做一点日中友好的事情，为日
中友好多出一分力量。当有人间他，你为什么要搞日中友好？他说我爱中国。又问
：你为什么要爱中国？他说因为我爱日本。
是啊，这简明而质朴的回答不正是他从切身感受中领悟出来的吗？中日两国一
衣带水，中日友谊源远流长，中日两国人民有着共同的利益，从他这三言两语中，
确实体现了日本人民的一片深情。
难忘的花朵饮水恩源，赏花不忘种花人。日本著名电影女演员高峰三枝子在参
加东京举行的中国电影节的欢迎酒会上，特地穿上鲜艳的日本和服，隆重地代表日
本电影界致欢迎词。她讲起了周总理和邓大姐先后送给她两朵鲜花的情景。正当中
日两国在1972 年9 月实现邦交正常化的时候，高峰三枝子第一次访问中国，应邀
出席了周总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国庆宴会。当周总理向外国朋友敬酒，来到高峰
三枝子所坐的席位时，她起立说：“我是日本演员，叫高峰三枝子，见到您很荣幸。”
周总理亲切地同她握手。当总理回到主宴桌，又从桌上摆着的鲜花中摘下一朵白菊
花，请人赠送给她，这使她永难忘怀。后来她再次访问了中国，在宴会上，受到邓
颖超同志的亲切接见。当她见到邓大姐时，引起了她对周总理的无限思念。她情不
自禁地向邓大姐说起那一段难忘的往事。邓大姐也像周总理一样，在宴会桌上选摘
了一技清香的桂花送给了她……难忘的花朵啊，高峰三枝子的感情、思绪……分明
把我们带进了“难忘的花朵”这一情景中。在分享她的发自内心的怀念和幸福时，
我们感受到中日友谊之花，永远美好，在两国人民心中永远盛开怒放！
永恒的友谊
影片总有起止，访问也有归期，我们代表团在日本逗留的短暂期间，每个人的
心里都留下了一支永恒的友谊之歌。友谊的歌声缭绕在耳际，怎能忘记日本的NHK
广播电视台的负责人崛四志男先生的热情的接待！他两次宴请中国电影代表团，大
家都为喜庆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的签订而欢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我曾写下几句，
给日本朋友朗诵过：
春无限，
和约添馨香。
中日人民同意愿，
千秋万代友情长，
反霸永留芳。
——《忆江南》
当我们离开大阪回东京时，在车站上，我远远看见日本歌唱家小笠原美都子，
起先还以为她也去东京呢，后来才知道她是来给我们送行的。团长袁文殊同志走上
前去和她握手，她紧握着我们的手说，她看了《祝福》很感动，说着说着泪水盈眶，
似有许多话还没有说完。她在依依惜别时送给我们代表团每人一张唱片《永恒的友
谊》，这是她自己作曲自己唱的一支歌，在大阪举行中国电影节的联欢酒会上，她
还用中文演唱过这支歌呢。我们分别了，中日人民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我们今天在
这里告别，明天也许我们又在别的地方会见。永恒的友谊，多美的歌声，多好的主
题！歌短情长啊！高山挡不住，大海拦不断！不是吗？在我们回来不久，在上海，
果然又见到了在日本热情接待中国电影代表团的日本映像纪录中心的牛山纯一先生。
他们这次来到上海拍纪录片，他是日本纪录片代表团的团长。代表团里还有在日本
一直陪同我们的森繁，他这次随团任秘书长。还有冈岛珠于，记得她非常热衷于研
究中国针灸呢，这次她担任翻译。前不多天，他们组成的摄影队，已经开动机器，
不久我们将会见到他们拍摄的成果，在银幕上，在荧光屏上，出现象征中日友谊永
恒的歌，越过高山，越过海洋，越过时空，世代相传！
1978 年10 月
--------
泉石书库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