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往事钩沉(2)
那时,格拉特可夫灰白的头发散乱着,蓬松地罩满整个脑袋,活像一头狮子,
他神采奕奕,目光炯炯,非常具有活力,他个子不高,宽肩厚背,为人和蔼可亲,
直爽朴实,他和编辑部的这些年轻人很谈得来。他对萧三说:“俄罗斯文学是美
的,但过去写的都是农民和其他阶层的人物,直到高尔基才写工人,才成为无产
阶级的文学,因此,高尔基的创作,是苏联文学的转折点……高尔基是划时代的
作家。”萧三没有产生过请格拉特可夫翻译自己诗歌的想法,因为格拉特可夫当
时的地位已经很高,堪称“苏维埃文学奠基人之一”并多次获国家奖,而且已经
不是罗姆这样的年龄了,还有,他不是诗人。
有一次埃弥? 萧在外地,收到《国际文学》主编、作家米哈依尔? 阿普雷廷
(他俩关系也十分好)一封热情洋溢的来信,在这封给埃弥? 萧的长信中说:
“我们常常想起你。你的诗友和同行(亚历山大? 罗姆)谈到你最近的一本诗集
时,眼睛里泪光莹莹,同时又充满了创作冲动的欢悦之情……”埃弥? 萧读到这
里快乐地笑了,眼前出现这位年轻可爱同行的身影,出现罗姆那双闪着智慧灵魂
的眼睛、那种独有的天真纯粹的目光、那因澎湃激情而点燃的火热文字, 还有他
那时常因为激动而迸发的真挚泪水……罗姆驾驭诗歌语言的卓越才能和那狂热的
工作态度,还有他的那些出色的大量的埃弥? 萧俄译诗,都让埃弥? 萧铭记终生。
罗姆是单身汉,是一个真正的诗人。他内心丰富、充满理想,充满高尚的忧
郁。罗姆死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有的说是“战死”,有说是“自杀”。埃弥
? 萧为此非常惋惜,十分伤心。罗姆的身影、他那随风飘动的西服、他那朗诵时
或急速或舒缓的呼吸,都镌刻在埃弥? 萧的记忆中,成为永不消失的鲜活的青春
形象……据埃弥? 萧的妻子叶华回忆说:“我也和罗姆很熟,总觉得他是一个有
些事情不很顺遂而内心有隐痛的人。”
20世纪90年代末,萧三跟我回忆起罗姆时,依旧充满感情,他说:“他的生
命太短暂了,很可惜啊,正是年富力强做事情的年龄!卫国战争期间,他在南俄
克里木牺牲。战后我去公墓找过他的墓,没有找到,因为牺牲的人实在太多了。”
看来对于罗姆的死,说法不一,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劳动成果留了下来,
并且被承认、被喜爱。他年轻的生命没有白过。
埃弥萧20世纪30年代的诗歌多为罗姆所译。在莫斯科1954年外国文学出版社
出版的《萧三诗选》中选入69首诗歌,其中有47首是罗姆译的。他的译诗水平很
高。被选入中小学生俄罗斯文学教材的那些篇章,像《南京路上》、《血书》、
《三个(上海的)摇篮曲》等,都出于罗姆之手。苏联人民,尤其是青少年,通
过罗姆翻译的埃弥? 萧的诗歌了解到中国革命、了解了工农红军和抗日战争的种
种情形……中国人民不能不感谢罗姆,埃弥? 萧不能不感谢罗姆。
罗姆在赠埃弥? 萧1940年莫斯科出版的《湘笛集》(此集全部是罗姆翻译)
的扉页上写着:埃弥? 萧留念:为了纪念过去和预祝未来的成就!罗姆当几十年
后萧三再打开这珍贵的集子时,他的目光不由得停在这熟悉的笔迹上,不肯离去。
也许记忆之帆正在他的脑海中漂浮,罗姆是他最想念的一位合作者……
另外还有一位译者,苏联著名诗人伊利亚? 伏林克里,曾写过著名歌词《工
厂作坊,起来吧!》、《保卫和平》等,早在儿童时期曾给高尔基写过信,得到
高尔基鼓励的回信。他很早就参加了苏联共产党,他对世界、对人类永远充满爱
与激情,充满正义感,他参加过国内战争、卫国战争,他高呼着“乌拉”直抵柏
林、布拉格。20世纪30年代初,埃弥? 萧和伏林克里在“红色教授学院”是同学,
彼此关系很好,他翻译了埃弥? 萧1933年写的《工人农民之歌》、1937年写的
《故都吟》、1938年写的《游击队之歌》、1944年写的《给23位寿翁拜寿》、1946
年写的长诗《蒋军士兵歌》、1949年写的《慰问袋》。两人还一起翻译了毛主席
的《沁园春? 长沙》。伊利亚? 伏林克里自身有很好的文学修养,深谙翻译之道。
举一小例,例如《故都吟》一诗中有“女如云出东门”诗句中的“如云”,译者
就抓住了其“内涵”:是形容妇女衣着色彩“如云”之绚丽,而不是比喻姑娘人
数“如云”之众多。不拘泥于一词之得失,才是真正忠实于原文的手段之一。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