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我给萧三当秘书(2)
萧三高兴地说:“太好了,拿给我听听好吗,我们那里杜鹏程、何其芳、郭
小川、贺敬之、柯岩,都会有兴趣的。我约他们来!”
第二天,那是8 月的一个晴朗的傍晚,微风习习,带着海洋咸湿的味道。我
带着16岁的弟弟高峥,那时他在上海四中读书,热爱文学。这次和那几位大作家
的会见,给他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我们兴致勃勃地拎来了电唱机和唱片。就在
作家协会的那座小院子里,我们不仅见到,还聆听了萧三那铿锵有力的马雅可夫
斯基诗歌的背诵,因为正是我熟背过的一首诗《列宁》,所以记忆尤深,我至今
还清晰地记得他的声音:
党和列宁——是一对孪生兄弟,在母亲——历史——看来哪一个比较宝贵呢
? 我们说——列宁,我们是在指着——
党,我们说——党,我们是在指着——列宁。
当时我实在佩服极了,老马的诗易懂,但他诗的音韵、节奏,尤其是他那特
殊的阶梯形的节律,却不是所有的人, 包括那些学习俄国文学的人都能掌握得好
的。我甚至认为,萧三的朗诵绝不亚于俄国专业演员的水平,可惜他就背诵了这
么一小段,没有过瘾。
后来,他的疗养结束回到北京,我们就通信,谈诗、谈工作、谈生活,有时
用中文写,有时用俄文写,有时中俄文交叉着写,很随意。对于我的俄语求解,
他总是很快很详尽很耐心地回答。记得那时对于俄译中的问题提得最多,这对于
我后来的翻译工作起到了不少潜移默化的影响。每每想起总是心怀感激。
流光匆匆,韶华瞬间即逝。没有料到,几十年后我也会住在他住过的作协在
北戴河的这个院子里,岁月的风霜扫平了一切旧物旧事,人去楼空,房子也早变
了旧时模样。每每想起当年坐在这幢房子的窗下,品味他诗歌新作时的情景,常
有“立尽西风雁不来”和“几度隔山川”之人生浩叹。
他给我批改俄文信中的错误后,有时特地再寄回来给我看。他没有任何架子,
他的平易近人是真诚的,与生俱来的,不带丝毫作“秀”成分。我们从彼此相识
一开始就保持着说真话的习惯。譬如说他认为我的一首诗写得“没有多少社会意
义”便摇头,但为了不挫伤我的积极性,他还是作了认真批改,把“写得好”的
地方加上了点点与线线。
有一次我去他那儿玩,只见桌上放着许多张宣纸,写的是同一首诗《痛悼梅
兰芳同志》。他说:“来来来,我正想听听你的意见:‘一代天才与世辞,海滨
闻耗泪如丝。波涛滚滚有时静,余韵风流无绝期。’你觉得‘有时静’和‘无绝
期’中的‘有’和‘无’字这样安排好吗?”
我诚恳地说:“好就好在这样用。假如换个位置,意思就变了,‘完’了!”
他温和地笑了,点了点头。不久发表时就是这样写的。那时我只喜欢看书,
不大注意锻炼身体,更不去海边散步、游泳。有一天他对我说,要送给我一首诗,
是批评我的,已写在宣纸上了。我一看,字体是那么遒劲有力、飘逸秀丽,文字
又充满幽默感,就很喜欢。诗里写道:
赠陶陶
一
住在海边上,从不下浴场,岂不太辜负,海水和阳光?
二
海水阳光无限好,尽情享受乐陶陶。身心健美青年志,更喜胸怀逐浪高。
可惜诗的手稿已在“文革”中丢失,只有深深留在记忆中的文字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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