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我给萧三当秘书(3)
后来我听了他的意见,真的下海游泳,真的迷上了蔚蓝的大海和温暖的阳光,
而且游得还不错,成了我今天最常进行的运动形式。游泳使我受益终生,每到海
边我都会经常想起这首诗,想起这首诗给我健康带来的好处。此后不久,我请萧
三为学生们的“俄语墙报”用俄文写两句简单的话,很快就收到复信。记得他说,
很难写,因为“你希望既简又短”,可是当一副漂亮潇洒的俄文题词展现在大家
面前时,学生们都不由得开心地鼓起掌来,题词为:
好好学俄语!祝你们学习中取得好成绩!
萧三
有些东西是学校书本里学不到的,我很珍惜和萧三的这段忘年之交,尤其是
后来协助他工作的那些年。
萧三的中文字潇洒漂亮,他的俄文字同样潇洒漂亮。他大约给我写过二百多
封信。可惜除了“文革”后的这七八十封完好地保存着之外,其他的那些珍贵的
墨宝都在史无前例的动乱中遗失了。
20世纪60年代,学校放假时,我常和丈夫一起到北京麻线胡同36号他的寓所
里去玩。小院里充满温馨与欢乐。我丈夫的名字“振翮”,许多人不认识后面的
这个字,他听了却笑着说:“振翮飞翔,好啊!”
有一次他从天津拍电报给我,邀请我利用节假日时间从北戴河去那里玩一两
天,我则以“学生面临高考离不开”婉拒了,他很失望,也许这正是他称我“骄
傲”的原因之一吧。好在他并不计较我的“不识抬举”,否则也就没有了以后的
故事。
我和丈夫都亲切地叫他“埃弥伯伯”,叫他的夫人“耶娃妈妈”,孩子们都
喜欢这位虽不常见到的“萧爷爷”,每每谈起总带着亲切与爱戴之情。
混乱的十年“文革”碾碎了多少人的希望,断送了多少人的前途,也毁灭了
多少有价值的东西。有一天,“埃弥伯伯”突然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年后的某一天我们听说“萧三出来了,还住在麻线胡同”,我马上给他写
了一封信,很快便收到了他的复信。
这封信让我热泪盈眶,而且任何时候拿起来再读,都会感到心酸。信是这样
写的:
亲爱的陶陶奇卡:收到了本月12日来信,欣喜得什么似的!十多年来,无论
在哪儿,无论在什么时候,我(以下俄文)任何时
候也没有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漂亮但是骄傲的姑娘,(以下中文)早
些日子在电视里看了听了沈振翮同志的化装歌唱,我立即想到你,知道你们都在
北京。我喜欢他的歌声,也更加想见到你。
谢谢你们对我们的同情!
好吧,不多写了,你如有暇,请来一谈。我们仍住原处,只是门牌号码换了,
是红牌10号(不是从前的蓝牌36号)。我们的住房也缩小了,一进头门不要直走,
那是另外一家,要进头门立即往左(往东),经过小院子,然后往右(往南),
开门,经过一段不亮的走廊(只十来步长),再开门,就到了我们的住“宅”。
天寒,我很少出门。身体还好。只是气管炎有时发作,但今年好多了,——
你看,我还能写这么小的字,也不要戴眼镜。(以下俄文)等您,亲爱的朋友!
衷心问候!您的埃弥1977年1 月18日
问候您的丈夫!替我亲亲你们的儿子!
那天,我走进那个曾经十分熟悉的小院,这个曾经充满活力、充满音乐的小
院,眼前已是树木凋零、屋垣坍败、家什杂乱、走廊十分阴冷……一派“落叶西
风时候,人共青山都瘦”的景象,这难道是对一个为革命献身几十年正直的人的
报偿?我的眼睛湿润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