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我给萧三当秘书(7)
到了晚年他思想变得更加单纯,人世间的虚荣浮华、名利升迁、蝇营狗苟之
事离他更加遥远了。他一心“要把失去的时间找回来”,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是学
习。那些年, 他带病修改再版了《毛泽东的青少年时代》主编了《革命烈士诗抄
续集》, 修改、撰写了数十万字的诗歌、文章。
晚年,他经受着严重疾病的折磨,但仍然一如既往地向周围的人们伸出热情
的援助之手,一如既往地关心与体恤别人。他亲自接待来访、亲自回复来信、亲
自为许多集邮爱好者签名留念;给我小儿子买“儿童节”的礼物、给我寄来治疗
眼睛方法的剪报。有一次,我陪他去看病,本来是小事一桩,事后他却来信说:
“一万个抱歉!我没有叫车子送你回家。你,一个伤风很重(的人),挣扎着为
我办事,而我的脑子竟那么迟钝,不给你一点方便。我太自私了!回到家里耶娃
为此重重地责备了我,我才觉悟;我惭愧、悔恨到无地自容!万望你原谅我呀!
……”(1978年8 月11日来信)
一对在冤狱中度过七年、被毒蝎蜇伤了的夫妇,一个被长期熬煎严重损害了
健康的病人,一个每月只拿着几十元生活费的“穷家庭”,哪里会有钱去雇车?
心地善良、可敬可爱又可怜的老人啊,谁不帮助你们,天地不容!
晚年的萧三心智更加纯粹、精神更加高尚、胸襟更加坦白。他丝毫不掩饰以
往的过失、缺点与不足。而有些东西,他不说别人并不在意或者是别人根本无法
知道的。由此可见他的坦率与诚实。例如:他说多年来《国际歌》的译者没有署
上“陈乔年”的名字是自己不对,他“对不起死去的乔年”。事实上,在东大时,
《国际歌》的主要译者是萧、陈二人,后来国内流传的文字主要是1939年之后,
经萧三多次修改后的版本。此后在许多报章杂志上的“译者”只刊有“萧三”,
而没有“陈乔年”的字样,照理说无可厚非。到了“文革”时期,情况更乱,不
仅经常没有译者名字,就连译文也“根据需要”做了“改动”,而这个“改动”
的根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就是为了去掉“萧三”这两个字……几十年后,这
件事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说“多年来《国际歌》
1978年8 月11日,萧三给作者的信
的译者没有署上‘陈乔年’的名字”,是自己的错。无论如何,“他最初还
是参加了翻译的。署上他的名字,也有纪念他的意思,这样才好。”短短的几句
话,体现出他对同志、战友、先烈们的深厚感情。
1926年,萧三在上海参加了工人三次武装暴动的筹备工作,到过一些工厂,
在此期间他酝酿并撰写了《三个(上海的)摇篮曲》、《南京路上》、《血书》
等著名诗篇。晚年时,他对我说:“当炮火连天,打得十分激烈时,自己不能像
周恩来等人那样勇敢,不敢出来,有恐惧思想,怕死。可耻啊!”这种真诚地公
开灵魂深处秘密的做法,更加深了我对老人的尊敬。
他还主动地和我讲起自己的私生活。说他和一位女士私下有多年同居关系,
“文革”里她受到牵连,挨斗并被发配到了外地,他很对不住她,她的儿子来找
过他,当时自己还没“解放”,不知道该怎么帮她。讲到这里,他的眼睛蒙上一
层阴暗,语调里充满内疚,十分沉重。但事实上,据说那位女士并非或“并非完
全”是受了他的牵连,可能主要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俄国大使馆的官员。这
点萧三一直不知道,把错全往自己身上揽,足见其心地之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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