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在悬崖上(5)

　　中央调查组都来过了，应该没事了吧！看，秦振华“弱智”了不是，苏州、
北京来人调查过了，怎么忘了还有南京呢？“人民来信”一封封也往省里寄啊！
什么“宏观调控对抗中央”、“步行街‘白天像新加坡，晚上像小香港’，搞资
本主义”、“吹牛”、“借钱不还”、“特殊化，家有两座花园，一天吃两只甲
鱼”。其中有封信是中央一位领导批转下来的，问题看来蛮严重。中央调查组都
去了，咋情况，也没跟省里通报，倘真有问题，省里也脱不了干系，省委领导有
些紧张了，立即派出调查组。

　　调查组由省纪委副书记、检察院检察长张品华带队，成员来自计经委、银行、
税务、外贸等部门。张品华对“人民来信”罗列的种种问题不太相信，他跟秦振
华是老熟人了。早在八十年代初，他担任苏州地委副书记时分管工业，曾到过杨
舍镇，看了乡镇企业，环境整治，就蛮赏识，觉得秦振华思想解放，敢想敢干，
是个实干家。后来，听反映说秦振华性情急躁，爱发脾气，爱骂人，为此，他也
做过调查，查下来没有一件是为个人事情，都是为了集体工作。尽管这样，他还
是找秦振华谈了话，要他多讲究工作方法。那次，他记得秦振华是这样回答的：
“张书记，我也没办法，杨舍在苏州地区城关镇中最落后，你是知道的，要跟人
家竞争，压力太大，基层干部自由散漫惯了，你说他不听，不去做，我发火，大
会点名批评，我是恨铁不成钢啊！”随后，他找到反映情况的人，那人说：“其
实，秦书记也不容易，没他那铁腕不行，我不恨他，还是愿意跟着他干。”张品
华听后释然了。

　　这件事过去已有十年，而今看来，性质大不同，难道老秦真有问题？他满腹
狐疑，但自己是代表省委来的，熟人归熟人，却必须公事公办。

　　见面了，气氛很严肃，调查组成员都是带着满脑子的问题来的，一个个面孔
铁板一块。张品华是头儿，自然也收敛起平素的随和平易，他让秦振华如实汇报
近年来张家港的工作情况，如何贯彻宏观调控，张杨公路、保税区、步行街花的
钱怎么来的，对反腐倡廉的理解等等。他强调“汇报要实事求是，不夸大，不缩
小，一是一，二是二，既要对组织负责，也要对自己负责。”

　　这话，秦振华爱听，他感到张品华还是原来的那个张品华，务实求真，讲究
政策。于是，他据实一一汇报，谁知他的话不断被调查组的人打断，问这问那，
一个个都是法官的口气。平时，他作报告，总结什么的，最恨有人打断他的话，
不尊重人嘛！此刻，他同样感到不爽，可是，今日何日，自己是被调查者，发火
只能把事情弄糟。他强压住无名火，就窝囊一次吧！凡有问讯的他尽可能耐心地
回答。

　　一个上午过去了，调查却才刚刚开始，张品华说：“老秦，下午我们到各处
去看看，你忙你的，明天上午，老地方，继续谈。”

　　午后，调查组全体人员去了张杨公路，整个工程已完工，绿化带也已建好，
宽敞、漂亮，好气派。

　　“这家伙还真厉害，一个县级市建了高等级公路，了不起。”有人不禁赞道。

　　“只要对张家港今后的发展有利，借几个钱那不正当嘛，通车后偿还。”又
有人附和。

　　张品华没做声，心里很赞同这些说法。他想：秦振华啊秦振华，你办了大事
好事，却背负骂名，我心里为你抱屈啊！

　　当晚，省委书记陈焕友的电话打过来了：“品华，情况怎么样？”

　　“你放心，回来汇报。”张品华说。

　　此后，照例是上午由秦振华汇报，只是提问者态度缓和下来了，但并未完全
释疑。下午参观，一周下来跑了欧洲精纺城、锦丰玻璃厂、保税区、沙钢等大大
小小十多家。同时，与乡镇、企业干部、职工交谈，一到晚上，陈焕友的电话又
过来了，问的依旧是：“今天情况怎么样？”

　　“焕友书记，你就放心吧，查来查去，查出个先进。”

　　“我想也应该是吧！”电话里传过来省委书记的笑声，“今晚我要睡个好觉
了。在此静候佳音。”这边，张品华带领调查组工作做得相当仔细，他先是派人
去看了秦振华的住房，不错，那是一座独立的小院，栽有花草树木，秦振华每天
在此晨练。这里当初是块荒地，房改时，按市里统一规划盖了一栋小楼，是经苏
州市委批准，并报省纪委和中纪委同意的。楼上楼下几间房格局都很小，设施、
装修很一般（笔者于2011年7 月曾光顾过，感觉已很陈旧，装修过于简陋）。稍
后，又派人去看秦振华的“奢华生活”，哪儿有啥甲鱼呀，就家常菜。香菇毛豆
腌菜花，两只鸡蛋一碗粥，外加他最喜爱的两条年糕。吃完，秦振华嘴一抹，就
往外跑。熟悉他的人都说，平时，只要人在张家港，只要不是非得他出面的场合，
大多数时间，他总回家与老伴一起用餐。“清淡为主，平安是福”，这是他的生
活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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